■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心怡
在位于海南岛西部的儋州市那大镇宝岛新村,藏着一处现实版的“绿野仙踪”——海南热带植物园。植物园建立于1958年,是一座热带植物基因库,也是国内保存和引进热带植物种类最丰富的植物园之一。漫步其中,仿佛闯入了一个缩微版的热带世界。来自40多个国家的1000多种植物在这里“安居”,它们枝叶交缠、姿态万千,许多植物掌握了奇特的生存技能,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
见血封喉
温柔的“绝命毒师”
在植物园的药用植物区,一棵看似平平无奇的大树,却有着江湖上最令人胆寒的名号——“见血封喉”。这棵在建园之前就已在此扎根近百年的老树,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也是当之无愧的“镇园之宝”。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几乎每位游客都会在树下停留拍照,并问上一句“它真的有剧毒吗?”
见血封喉又称加布树、箭毒木等,分布于中国海南、广西、云南等地。初见这棵树,你可能会被它的外表欺骗。它高约20米,胸径达1.5米,树干挺直,树皮呈灰色,看上去有些“老实”。其实,在它温和的外表之下,流淌着有剧毒的汁液,这就是它得名的原因。
植物园的研究员介绍,见血封喉的树皮、枝条、叶片中有一种白色的乳汁,其中含有剧毒的强心苷,一旦接触人畜流血的伤口,毒素便会随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短短几分钟内,它就能导致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最终窒息而亡。
然而在古代,这种树的“毒”非但没有让海南先民“望而却步”,反而助力了他们的生产劳作。他们将见血封喉的汁液涂在箭头上,制成毒箭用于狩猎,“箭毒木”之名由此而来。在冷兵器时代,一支涂抹了毒液的箭矢,足以让一头猛兽瞬间倒地。
与此同时,先民们掌握了一套解毒的方法,能去除见血封喉树皮的毒性,同时保留树皮材质的坚韧与柔软,用于制作树皮衣。清代《黎岐纪闻》记载:“隆冬时取树皮捶软,用以蔽体,夜间即以代被,其树名加布皮,黎产也。”
在琼北农村地区,不少人将见血封喉视为能护佑一方平安的“村树”。民间流传俚语:“前常后茂中枇杷。”意思是说,村前有榕树,村后有见血封喉,村中种植枇杷树,如此布局,村庄就能四季平安、兴旺发达。
苏铁
来自远古的“活化石”
如果说见血封喉代表了植物的“毒性”,那么园内那些既像棕榈又像蕨类的树,则代表了植物的韧性。它们就是被誉为“植物活化石”的苏铁。
海南热带植物园保存着多种珍贵的苏铁,其中不乏叉叶苏铁、海南苏铁等濒危珍稀品种。初见苏铁,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如凤尾的羽状复叶,油绿坚硬,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颇具野性之美。
千万别小看了这种外表古朴的树。在距今约2亿年前的侏罗纪时代,也就是恐龙称霸地球的年代,苏铁就已存在。如今,恐龙早已化作博物馆里的化石,而苏铁却挺过了一次又一次气候巨变,挺立于海南岛上。看着眼前的苏铁,仿佛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史书。
在民间,苏铁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铁树”。我们常用“铁树开花”来形容极难实现的事。2021年,苏铁被收录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2021年版)中,保护级别为一级。在温带地区,苏铁传粉效果差,结实率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难得开花,但在海南温暖湿润的气候中,苏铁开花就不再是什么稀罕事了。
吐鲁香
镇痛消毒的“战地急救包”
告别了来自远古的苏铁,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飘来。在研究员的带领下,记者找到了第三位主角——吐鲁香。
海南热带植物园种着十余棵吐鲁香。初看吐鲁香树,可能会觉得它有些陌生。它不像见血封喉那般高大威猛,也不像苏铁那般造型奇特。
吐鲁香树的珍贵,在于它的“眼泪”——树胶脂。当树干受到切割或伤害时,它会分泌出一种褐色的树脂,散发一种温暖、甜润且持久的香气,类似香草混合肉桂的香味。这种香气不仅好闻,还有很高的实用价值。它被称为世界“三大膏香”之一,与秘鲁香齐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吐鲁香还有一个极具反差的外号——“战地急救包”。据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吐鲁香树脂具有镇痛、消毒和止血功效,它被广泛用作给士兵处理伤口的药物。
如今,吐鲁香的应用依然广泛。它是高级香水的定香剂,能让香味更加持久;也是止咳糖浆和药膏的成分之一;甚至在烟草工业中,也能见到它的身影。从残酷的战场到繁忙的香水生产线,吐鲁香树的“眼泪”完成了从救死扶伤到愉悦心灵的华丽转身。
距吐鲁香不远,依兰树同样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这种原产于缅甸、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树颇具热带风情,被称为“花中之花”,也叫“香水树”。依兰花香气浓郁且持久,闻起来像茉莉和橙花,带着甜甜的果香和花香,可用于制作高级香精油,是一种用途很广的日用化工原料。
植物园的奇树远不止这些。你可能会偶遇神秘果,吃下它,半小时内再酸的柠檬入口都是甜的;你也能找到铁力木,它入水即沉,坚硬如钢;如果认真观察,还能捡到“蛋”——蛋黄树的果实绵密柔软,尝一口,竟有几分熟蛋黄的味道。
千余种植物,就像千余本书,每一本都记录着关于生存、演化、人与自然的故事。每一种,都值得你带着好奇心去“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