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亭亭 赵筱萱

　　近期，“跃马扬鞭——马年新春文化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展。120余件（套）精品文物汇聚一堂，系统展示了马在中华文明中的历史角色与时代价值。马与古人的生活密切相关，古代匠人以其为主题，创作了不少流传后世的工艺珍品。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春秋战国时期，武力强大的诸侯国常被称作“千乘之国”，即用于战斗的马车有千辆之多。最负盛名的马车文物当数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秦陵一号铜马车，它是中国考古史上出土体型最大、结构最复杂、系驾关系最完整的古代马车，被誉为“青铜之冠”。此马车以青铜铸造，采用镶嵌、焊接、活铰连接等多种工艺组装而成。车体饰有云纹、几何纹和夔龙纹等，彩绘以红、绿、紫、蓝配色，彰显着皇家的华贵艳丽。车上配有铜弩、铜盾、铜箭矢等兵器，可看出其护卫马车的性质，承担警戒、开道等职能，可谓兼具礼仪与实战之用。

　　除却驾车，马作为勇武的象征，最为人们所称道的是其风驰电掣的速度。古时战马作为骑兵的主要战力来源，其速度和冲击力常能改变战争局势，是关乎国运的战略资源，对军事征服至关重要。展现骏马飞驰最为成功的文物，自然是甘肃博物馆所藏的东汉铜奔马，它更为人们熟知的名字是“马踏飞燕”。此文物以静写动，展现的是一匹正在奔跑的千里马形象：马身如风，蹄足竟飞踏在一只展翅的燕背之上，飞燕惊视回首，整体凸显出骏马风驰电掣、凌空飞腾的雄姿。作为古代雕塑艺术的珍品，铜奔马在1983年被选定为中国旅游标志。有学者考证，它塑造的是汉武帝不惜重金引入、被誉为“天马”的西域汗血宝马形象。这件艺术珍品的背后，还包含着汉武帝为对抗匈奴、开通丝路而大力发展骑兵、改良马种的国家战略。

　　除却铜奔马，陕西兴平茂陵1号陪葬坑出土的西汉鎏金马，也被认为是以汗血宝马为原型的文物。此件铜马通体鎏金，昂首挺立，头小颈长，四肢有力，肌肉突出，确与史书记载的“汗血马”极为吻合，推测是以西汉时大宛产的汗血马为模特铸造而成。其写实凝练的造型，兼具力量感与静态美，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的瑰宝。

　　新疆阿勒泰青河县还出土过一件“金翼飞马”。不同于西汉鎏金马的立体造型，它整体呈片状，是将金箔锤揲出基本形态后，用錾刻工艺进行纹样的二次加工。飞马被定格于腾空跃起、仰天嘶鸣的瞬间，前肢小巧的翅膀，尽显凌空翱翔之姿。此件金翼飞马充分融合了古代中原和西域的文化特色，是文明交融互鉴的实例。

　　盛唐骏影，时代精神符号

　　唐代的骏马集战略资源、娱乐文化于一身，不仅驰骋于疆场，也广泛融入竞技活动和宫廷宴乐之中。马的形象更是大量出现在唐三彩、壁画甚至诗歌中，成为那个开放自信、豪迈奔放时代最生动的精神符号。

　　唐代盛行“事死如事生”的厚葬之风，会将墓主人生前重要的财产，诸如仪仗、侍从等制成三彩俑陪葬，成为彰显身份与寄托哀思的重要方式。海南省博物馆藏的三彩马即这种丧葬风气的产物。此件三彩马马首微倾，马鬃短齐，两耳竖立，双眼有神，目视前方，四腿直立于长方形底板之上。

　　三彩马的主体施以褐黄色釉，呈自然毛釉斑点；马的脸部、鬃部、尾部则为白色，辔头、四蹄等又以黄、绿釉装饰。造型看似简洁利落，细部处理却一丝不苟，像梳理整齐的三花式马鬃等，使其造型格外逼真、栩栩如生。此三彩马体型健硕，英姿勃发，正是盛唐昂扬向上精神的艺术展现。

　　骏马的形象还出现于唐代的酒壶之上。唐人好饮酒，上至宫廷宴飨，下至文人雅集，酒都是不可或缺的社交媒介与文化符号。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的名句，生动印证着唐代是一个酒香四溢、举杯成风的时代。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正是这种奢华盛世饮酒文化的绝佳实证。从外形上看，壶身呈扁圆形，是模仿我国北方游牧民族契丹族使用的皮囊壶制作而成。

　　银壶的主体纹饰，便是一只“衔杯匐拜”的舞马。舞马的跪拜之姿并非艺术想象，而是唐玄宗时期宫廷庆典的真实写照。每逢玄宗生日（千秋节），宫中百余匹训练有素的舞马会披金戴银，随乐起舞，曲终衔杯跪拜祝寿。唐代文人曾写下不少舞马的诗句，如“屈膝衔杯赴节，倾心献寿无疆”“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皆是形容舞马衔杯祝寿这一宫廷娱乐活动。

　　唐代还盛行一种与马相关的体育运动——马球，中国国家博物馆藏的唐代打马球铜镜就是以这一运动为题材。铜镜为八瓣菱花形，球形钮。镜背内区饰有四位骑马打球的骑

　　士，他们或策马奔驰，或俯身击球。由于是浅浮雕造型，较之壁画中的骑士更显得栩栩如生，场面生动。

　　骏马送福

　　承载美好寓意

　　在古代社会，拥有马匹是商宦人家生活富足的重要表现，由此引申出“马到成功”“龙马精神”“马上封侯”等吉祥成语。明清之际，匠人在创作工艺作品时讲究“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马上封侯”的题材便是其中的代表。

　　“马上封侯”一般为猴子骑于马背的造型，是古人利用巧妙的字面谐音传递吉祥寓意。“猴”与“侯”同音，“侯”是中国古代的爵位，象征高官厚禄，如西汉名将霍去病受封冠军侯；“马上”本意是马的背上，又可理解为即刻、迅速。二者结合，便有了仕途顺遂、快速获得爵位功名的含义，是古人对自身或他人官运亨通最直白的祝福。

　　以故宫博物院藏的清代“马上封侯”青玉雕件来看，工匠以圆雕技法将马琢为回首卧伏状，背上伏卧一猴，回首与马相望，两者神态呼应，正是“马上封侯”这一题材的表达，是希冀宦途顺遂的具象化艺术表达。

　　除了包含吉祥寓意的艺术品，古人还将黄金做成马蹄的形象。马蹄金是汉武帝在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铸造的。据《汉书·武帝纪》记载，汉武帝出游曾遇白麟、天马以及泰山现黄金三大祥瑞，于是下诏将黄金铸成马蹄和麟趾的形状，以赏赐诸侯王及功臣后代，马蹄金由此诞生。马蹄金形似马蹄，内部中空，前壁高、后壁低，呈一斜面。其大小有别，大的一般重约250克，约合汉代一斤，小的重40克左右。马蹄金主要用于祭祀，是祭天圣物，也用于帝王赏赐、馈赠、聘礼以及大额交易和域外交往等，并非民间通行的正式货币，更像是身份与荣誉的象征。

　　从气势恢宏的青铜马车，到寓意吉祥的“马上封侯”，这些有关马的文物，记录着马的身影曾贯穿整个中国古代史，是中华文明演进中不可或缺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