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酸……”每当这旋律响起,记忆便像被糖浆浸润的山楂,在心底慢慢化开,带我回到初识冰糖葫芦的那个冬天。
我四岁那年,姥姥病重,妈妈独自带着我,从海南赶回天津老家。那时的南北交通远不如现在发达,要换乘飞机、火车、汽车才能抵达。记忆是从北京火车站开始的。昏暗灯光下,人群熙熙攘攘,整个车站喧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车站人太多,妈妈把我背在身上。她既要护着我,又要提着行李,累得气喘吁吁。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北方的寒冷,看着人们嘴里呼出的白雾,我也学着用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
就在我东张西望时,一声清脆的吆喝传入耳中:“冰糖葫芦哎,新蘸的……”我扭头望去,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一串串深红的果子插在草靶上,每个都裹着淡黄色的糖壳,像精美的艺术品,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妈妈,那是什么?”“冰糖葫芦。”“我要!”平日里,妈妈常讲起老北京的特产,其中就有冰糖葫芦。在炎热的海南,根本见不到这种北方小吃。在我的想象中,它是一串甜甜的果子。当真正看到它时,它比我想象的还要诱人。
妈妈二话没说,给我买了一串。当沉甸甸的冰糖葫芦落入手中,我迫不及待地先舔了舔,硬硬的,甜甜的。试着咬,牙齿却在冻硬的糖上打滑。我张开小嘴狠狠咬下去,“咔嚓”一声,半个冰糖葫芦落入口中。冰凉袭来,细碎的甜味在舌面化开。
可还没等我笑出声,一股青涩的酸味就在齿间蔓延开来。我这才想起,冰糖里面还裹着山楂呢!薄凉的糖浆融化后,半颗酸果在嘴里,吐掉舍不得,咽下去又难受。我只好快速咀嚼强咽下去。
再次动嘴前,我决定先从表面的冰糖吃起。舔吮啃咬间,表面的冰糖被消灭干净,露出里面红红的山楂。我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块,依旧是酸。这一刻我彻底失望了,记忆中甜甜的冰糖葫芦,如今变成了难吃的酸果子!
我把冰糖葫芦塞给妈妈,她咬了一个后,我又塞给她。妈妈笑着摇头:“你吃吧,我怕酸。”我盯着冰糖葫芦渐渐困了,在妈妈背上睡着以后,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串让我又爱又恨的冰糖葫芦。
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姥姥家暖和的床上。我没问那串冰糖葫芦的去处,妈妈也没再提起。从那以后,无论看到多么诱人的冰糖葫芦,我都避而远之。那串冰糖葫芦,成了我心中一个永远的“酸点”。
多年后的一天,孩子从幼儿园回来,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冲我喊:“妈妈妈妈,快看,冰糖葫芦!”孩子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妈妈你先吃。”望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我只好小小咬了一口。那一刻,沉淀在记忆深处的酸味瞬间被勾了出来。孩子却不依,嚷嚷着一定要我吃一整个。我只好又小心咬下一块含在嘴里,孩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过去开始舔嚼。看着孩子吃得如此香甜,我的眼眶禁不住湿润了。
回想过去,北方的街边,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们一边吆喝一边拉着风箱,将串好的山楂往冒细泡的小黑锅里蘸糖浆,在风中晃一晃,一串冰糖葫芦就做好了。那时,围观的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馋得直咽口水。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冰糖葫芦早已不是稀罕事。原料不再局限于山楂,各种水果口味应有尽有。制作也成了标准化操作,冰糖葫芦被整齐放入干净的玻璃柜中,红的、绿的、色彩斑斓,吸引着一拨又一拨孩子前来购买。现在的孩子很难想象,曾经一串小小的冰糖葫芦,承载着多少人的童年回忆。
曾经有则广告说:“巧克力在变成巧克力之前都是苦的。”是啊,冰糖葫芦在变成冰糖葫芦之前也是酸的。如同生活,有酸有甜,有苦有乐。那串承载着我儿时记忆的冰糖葫芦,见证了妈妈在艰难旅途中对我的爱与呵护,也见证了时代的飞速发展。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每当看到孩子开心地吃着冰糖葫芦,我都会想起那个冬日里妈妈背着我在车站奔波的身影。岁月流转,时代在变,可亲情永远不变。它就像冰糖葫芦里的那层糖衣,包裹着生活中的酸,让我们在品味人生百味时,始终能感受到那份甜蜜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