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看半开,酒饮微醺。”二十四节气里,拥有“半”字哲学意味的节气,莫过于春分。
“二月中,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分者,黄赤相交之点,太阳行至此,乃昼夜平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是古人记载下来的春分的特点。不管是科学的求索,还是日常生活的经验总结,都饱含着“半”的智慧。
这种智慧的言外之意,说的其实是大自然的平衡之道。万物有其理,平衡了,展现出来的气息和气韵才会平和柔缓。
南宋僧人志南有句著名的诗:“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分时节的杨柳,枝条轻盈,柔软如丝,是诗家眼中的情景,如云如雾如轻纱,风从这样的柳枝间穿过,不由得轻了,柔了,缓了,诗意了。当这样的杨柳风拂过面颊,虽然此时走在喧嚷的街市,可内心却如同在林深之处遇见一只灵鹿般喜悦,僵硬如枯枝的心境也不由得温和柔软起来,充满生机。
春分之前的风总是不稳定的,乍暖还寒。而这时的春风恰恰好,把“还寒”平衡了过去,但也不至于太暖,要知道,太暖,就是热了,易让人躁。正是过犹不及。但春分时节的自然却把这个度把握得刚刚好。这个世界上的美是相通的。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春色正中分,人间恰良辰。此时,一切都恰恰好。
一树淡粉,一树云白,不去山林,不去原野,就在熟悉的生活场景里,也到处是“花枝朵朵,云片飞飞”的景象了。走近了,会发现,很多花树的枝上含苞多一些,就说山桃吧,小小的一粒粒胭脂色花苞,灵动俏皮,再仔细看,很多花苞又在轻轻舒展,比已盛开的花朵蕴含着更多的惊喜和生机。
院子里,老杨树的褐色花序累累垂垂,荡千秋一样悠悠荡荡,天真可爱,自在悠然。这是平日里端肃沉默的老杨树的另一面。于一株树木而言,这也是一种自然的平衡吧。等到再过一段时间,那些花序就会成为杨絮,漫天飞舞,“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就该引人忧伤了。还是此时,刚刚好。
白居易有诗写道:“人怜全盛日,我爱半开时。”这个时候的春华还没有达到全盛,很多草木还在奔赴绚烂的路上,也因此,人们看到的更多的是花开的希望。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当一株花树开到最绚烂时,接下来必然是纷纷凋落了。这正是古往今来的伤春之情。而春分不是这样,春分时节的万物是平和的,是充满喜悦的。就如同一个人活着,不要总想着事事领先,争强好胜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一个度,讲究自身生命的平衡之道,量力而行。
春分时节,民间有不少习俗,体现的也是这种大自然平衡的智慧。
古有俗语:“春分到,蛋儿俏。”春分这天,很多地方有立蛋的习俗,人们会在地上竖鸡蛋,据说在春分这天昼夜平分,地球的引力相对平衡,容易把鸡蛋立起来。也有人说,这是不科学的。不管怎么说,就当是一种美好的寓意吧,希望我们的生活安稳,岁月静好。
春分时,人们还会吃春菜。“春菜”就是春天的时令蔬菜,荠菜、春笋、香椿、菠菜、韭菜、豆芽……实在太多了。白菜萝卜吃了一冬天,我们的身体也需要平衡,这些新鲜时令的蔬菜纷纷来到餐桌上,带来营养,丰富生活。
春分,还有放风筝的习俗。清人高鼎的《村居》:“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放风筝不只是小孩子的乐事,很多大人也葆有一颗童心,喜欢到空旷处放一放风筝。这是从柴米油盐的世俗日常升华到了精神和心灵。高高飞在空中的风筝宛若心底深处的理想,再平凡平淡的生活,也得有理想支撑着。理想和现实,需要有智慧地去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