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荣
在近年来的中国电影市场，动画电影的异军突起是最令人惊喜的文化现象之一。2025年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闹海》至今仍是中国影史票房冠军，是中国动画最亮眼的成绩。《熊出没》系列电影，更是每年春节档的常驻选手，成为伴随无数孩子成长的国民动画IP。这些动画作品的出现，体现了“国漫崛起”的势不可挡。然而，在这些热闹喧嚣背后，却是几代动画人跨越百年的探索与耕耘。近期，纪录片《中国动画100年》正在院线上映，为观众讲述了动画电影在中国走过的百年历程。
建造中国动画的“光影档案馆”
在电影院上映的电影，一般包含故事片和纪录片两种形式。较之故事片的“虚构性”，纪录片更注重的是“真实性”和“知识传播”。纪录片就像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师，带领观众了解各种各样的人文、社会和自然知识。《中国动画100年》这部电影，就是这样一部带有知识传播性质的电影。
1922年万氏兄弟创作了中国首部动画广告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这是中国动画百年历史的起点。2022年，恰逢中国动画诞生百年，国内学界和业界联手发起“中国动画百年”系统性的史料整理工程。于是，孙立军导演开始启动《中国动画100年》的拍摄工作。
这部电影的制作本身带有留存史料的重要使命。该片的制作团队筹备数年，翻阅数百万字的档案文献，走访国内多个老牌动画创作基地，采访了多位动画人并留下口述历史的影像记录。海量的第一手素材的收集，为这部纪录片的制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动画100年》既是一部讲故事的纪录片，又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是用影像写下的“作为论文的电影”。鉴往事，知来者。导演孙立军为中国动画建造了一个光影档案馆。通过观看这部纪录片，观众可以知晓中国动画的来路和去处，在更高的知识层面理解“中国动画”的价值所在。
从萌芽初创到国漫崛起
作为“首部大型动画纪录电影”，《中国动画100年》还原了中国动画电影百年的探索历程。通过多种叙事策略的使用，孙立军将零散的素材放置在中国动画百年的整体框架中，把多元的影像材料整合成了一部完整的中国动画通史。
《中国动画100年》以时间为轴，对中国动画电影进行了“历史考古”，展示了动画电影在中国的百年流变。从民国时期的萌芽初创，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黄金发展期，经历市场化转型的阵痛与蛰伏，再到近年来的国漫崛起和多元探索。中国动画发展的每一步都凝结了动画人的匠心与热情，并且与时代同频共振。
同时，中国动画的历史也是一部技术更新迭代的历史。《中国动画100年》中关于动画技术的展示，带有“媒介考古”的意味。动画电影的技术在百年间不断变迁，从纪录片中我们可以看到早期动画人的逐帧手绘、赛璐珞手工上色等传统动画工艺，也可以看到数字制作和AI生成动画等最新技术的发展。
最让人感动的还是动画人的口述历史部分。这部纪录片的制作人员采访了各种身份的人，包括白发苍苍的动画电影前辈、动画业界的从业者以及高校学者。被采访者的讲述，饱含了亲历者的情感和温度，让历史变得鲜活了起来。动画电影创作的辛酸背后，是几代动画人的坚守和情怀，体现了动画人的匠人精神，而这正是这部电影最具人情味的部分，构成了一种对历史的“情感考古”。
探索动画电影的“民族风格”
2025年，三联书店出版了日本学者小野耕世的《中国动画：中国美术电影发展史》，这本书以中国动画草创期和发展为主要内容，着重展示了中国动画的艺术创新和探索精神。正是前辈们的探索，为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奠定了坚实基础。纪录片《中国动画100年》用影像的方式探讨了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探索之路，两者构成了对话关系。
那么，如何创作具有“民族风格”的动画电影？这个问题构成了《中国动画100年》另外一条隐含的线索。无论是电影艺术还是动画，本身都是舶来的现代艺术形式。如何做出中国人自己的动画？中国动画的创作者用一个世纪的时间作答：《大闹画室》（1926年）是中国首部叙事动画，《铁扇公主》（1941年）漂洋过海影响了手冢治虫，《小蝌蚪找妈妈》（1961年）把水墨画搬上银幕，《大闹天宫》（1961年）成为经典，《哪吒闹海》（1979年）塑造了反叛的哪吒形象……这些动画电影探索了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体现了中国人的审美精神。
而这种民族风格的动画电影，在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受到国外动画的冲击。彼时，大量外国动画涌入国内，炫目的特效和奇幻的剧情，让工业化水平不高的国产动画陷入了盲目跟风的错误路线。《中国动画100年》还记录了近年来国产电影重建主题性的逆袭之路，新的技术被有效地整合到中国故事的讲述中。
于是，在近年的动画电影里，我们可以看到前述动画历史佳作的当代回响。《哪吒之魔童降世》《白蛇：缘起》等电影重构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经典人物形象，《浪浪山小妖怪》重写了西行取经的故事。中国动画总是在不断借鉴和回归传统文化进行创新和再造。不难发现，较之真人出演的故事片，动画电影更喜欢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取材，中国历史神话故事是动画领域大热的IP资源。
《中国动画100年》这部纪录电影具有知识传播的价值，但它并不“高冷”，而是更像一位温柔的故事讲述者，将中国动画的百年经历娓娓道来。这部纪录片让中国动画电影的观众们“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既让观众在观看经典动画电影的片段中重温童年时光，又带领观众看到动画鲜为人知的制作过程。无数前辈的匠心和百年的创新造就了此刻高光的国漫崛起。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动画100年》既是一部回望百年动画美学长征的纪录电影，又是给所有动画粉丝一份珍贵的“周边物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