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阳秀

　　文化标识 临高开渔祭海（渔俗）

　　临高渔俗是北部湾千年渔耕文明的鲜活遗存，也是海南西部保存最完整、体系最完备的渔家民俗文化体系。渔俗深深根植于临高渔民的生产生活，历经千年传承演化，形成开渔祭海、出海祈福、归港庆丰、渔家织网、渔家特色节庆等内容。

　　让船“侧躺”在沙滩上，用铁铲铲掉船底密密麻麻的海蛎，再用小滚刷给船底涂上一层红漆……日前，在临高角旅游度假区的海滩上，临高县临城镇碌龙村村民王文生忙着给自家渔船进行开渔前的翻新。

　　“休渔期，船在海水里泡了三个半月，船底长满海蛎。出海前要清理干净再刷上新漆，不然船跑起来阻力大，费油又费时。”王文生对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说。每年开渔前，给船底做清洁、刷新漆，是临高渔民延续了很多年的老习俗。这既是为了让渔船跑得更轻快，也像是渔民出海前给自家“老伙计”换上一身“新行头”。

　　临高渔家人世代依海而生、以海为田，在风浪里沉淀出许多经验、习俗与规矩。这些“老规矩”和“老门道”代代相传，至今仍指引着渔民出海捕捞。

　　开渔祈福 鞭炮催征

　　开渔祭海，是众多临高渔民心中最庄重的仪式。临高县调楼镇渔民协会会长王自经有三十多年的打鱼经验，见证了渔家开渔祭海习俗的变迁。

　　王自经回忆道，过去，开渔前一个月，调楼镇渔民便开始筹备祈福事宜。渔民在渔船上杀猪，还要到庙里放鞭炮、焚香祭拜，以最虔诚的方式祈求出海平安、渔获满舱。“一般来说，每个船主都要杀一头猪。如果一个渔民有三条船，把船绑在一起，杀一头猪即可。”

　　如今，开渔祭海习俗已经简化。王自经告诉记者，现在，很多渔民在家里杀猪，再拿几块猪肉和茶、酒到船上祭拜，“祭拜仪式虽然简化了，但是大家敬畏大海之心未改”。

　　在临高新盈中心渔港耕海三十年的渔船老板云昌华介绍，为了迎接开渔季，很多渔民杀鸡、宰鸭到庙里和船上祭拜，“以前，新船首次出海的仪式更加隆重。船主邀请亲朋好友登船欢聚、喝酒吃席，就为了第一次出海能讨个好彩头”。

　　王文生与大海相伴数十载，如今已年过六旬。除了开渔季，每年春节后首次出海和归港时，他都会燃放鞭炮，以最传统的方式辞旧迎新、祈福纳吉。这不是什么盛大仪式，只是一个老渔民坚持了大半辈子的“规矩”。

　　观海识鱼 渔谚相传

　　出海谋生，靠的是实打实的经验。

　　云昌华家里几代人都靠捕鱼为生，如今两个“00后”儿子也子承父业，跟着他一起出海。四季轮转，渔场不同，凭借数十年耕海经验，云昌华已基本摸清大海的“脾气”：开渔初期，文昌、琼海、万宁等东部海域经济鱼类富集，那是他们出海首选目的地，主要捕捞带鱼、白鲳鱼、马鲛鱼和一些杂鱼。次年年初，北部湾和西部海域渔产丰饶，他们便回到离家乡更近的海域。

　　“春节前后是渔获旺季，生意最好。”云昌华说，那时也是旅游旺季，外地游客云集，海南本地人买海鲜备年货，需求量较大。

　　云昌华深谙鱼群习性。农历十月，万宁大洲岛一带海域，大红角虾数量颇丰。随后，虾群南游，陵水分界洲岛附近、三亚蜈支洲岛一带皆可捕捞。春节前夕，他到文昌七洲列岛附近捕捞带鱼。“那时候价格好，抓得多就发财咯！”说到这里，他黝黑的脸上掩不住笑意。

　　年轻时，为了牢记老一辈传授的捕捞经验，云昌华在笔记本上记录各类渔获的出没海域、时节规律，后来全装进脑子里。如今，渔民出海除了依靠捕捞经验，还有科技设备的“加持”。“声纳探鱼器能精准定位鱼群，帮助我们判断哪里的鱼比较多。”云昌华说。

　　如今，大型渔船普遍配备北斗卫星导航系统、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等设备。这些设备协同提供精准航向数据，保障航行安全。此外，为了掌握潮汐规律，临高很多渔民在手机里安装“海洋天气”等出海必备App，可以查看全国主要港口的潮汐预报和天气预报。依据潮汐消息，云昌华摸出一条规律：每个月海里会出现两三次“大潮水”，水流比较急，鱼群喜欢在海湾水域聚集，那几天出海常常收获满满。

　　在长期渔业生产实践和日常生活中，临高渔民总结了大量经典谚语。这些口口相传的渔谚，凝聚了渔民的耕海牧渔智慧。

　　临高县文化馆馆长苏孟锦介绍，目前，该馆收录在册的临高渔谚近400条，涵盖生产、自然、社交、生活、事理等多个领域。其中，不少谚语围绕捕鱼技巧、鱼类习性等内容展开，比如“春过三天鱼南下，秋过三天鱼北上”“大船出远海，有吃又有财”等。还有的渔谚根据自然现象、动物行为预测天气变化，如“潮水响，大雨降”“八月旱死虾，当年天气冷”等。

　　“这些谚语不仅是渔业生产的‘民间指南’，也承载着临高渔民的生活记忆与处世哲学。”苏孟锦表示，临高渔谚的起源与发展，和本地渔业发展史紧密相连。透过这些凝练质朴的渔谚，可以窥见渔民的生活图景与世代相传的生存智慧。

　　船上规矩 岸上烟火

　　在海上生活，临高渔民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渔俗，有些“规矩”里藏着渔民对生计的敬畏、对平安的期许和对海洋的守护。

　　调楼镇调楼村村民王冬海记得，年轻时出海，船老板反复叮嘱，在船上杀鱼不能把鱼头和鱼尾丢到海里。在渔家人的观念中，鱼头鱼尾恰似船头船尾，随意丢入海中寓意舍弃生计、航行不顺。

　　新盈镇的渔民也有诸多讲究。云昌华从小就被长辈告诫，不能从船上丢东西到海里，尤其是吃饭的碗筷不能丢，“因为要守住生计根本，不能丢了自己的‘饭碗’”。

　　如果遇到新船第一次出海，渔民们不说渔船“下水”，而是说“上水”。“‘下水’有沉到水里的意思，不吉利。”云昌华解释。在海南一些地方，渔民交谈不提“翻”“沉”“破”“漏”等字眼，这些看似细小的禁忌是渔民对平安出海、顺利归航的朴素期盼。

　　靠海吃海，更要养海护海，临高渔民深知海洋生态保护的重要性。以前渔网网兜织得密，现在网眼变大了，放走幼鱼、只捉大鱼。“这样才能确保年年有鱼。”云昌华说。

　　从开渔前刷漆护船到祭海祈福，从识海辨鱼的经验到船上守规、岸上护海的自觉，临高渔民的耕海之道，就藏在年复一年的潮起潮落间，融入世代相传的血脉中。

　　开渔的鞭炮已响起，云昌华等人的渔船又开始了新一季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