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明艳

　　如今，市场上的美味可谓琳琅满目，酸、甜、咸、鲜、辣，几千年来，我们的食物选择从未如此丰富。但在享受之余，我们也会不禁追问：这些味道从哪里来？

　　有人说，味觉记忆记录着一个人的“来时路”；有人说，老字号美食是时间写给味蕾的情书，是一张不需要导航就能回家的地图。

　　白沙茶、椰子鸡汤、屯昌黑猪肉粽、福山咖啡……海南省档案馆保存着一批与老字号美食相关的图片档案；海南部分老字号企业收藏着一批记录美食研发、加工过程的档案资料。

　　近日，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循着一批档案资料，以老照片里的那杯茶、那杯咖啡和那颗椰子糖为线索，带大家回溯一段记忆里的琼岛“食”光。

　　两代人，用心做好一杯海南茶

　　白沙绿茶是我省优质特色农产品的代表。据《白沙县志》记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广东省农垦总局等单位举办的8次绿茶评比中，白沙绿茶7次获得第一名，远销英国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

　　数十年后，海南省档案馆收藏的一张农业部门提交的图片显示，白沙绿茶有春眉、春芽等多款优质早春茶，高档茶白沙毛尖150克装零售价达600元。

　　而在生产端，白沙绿茶的“优秀”亦有档可循。吴维芳是海南农垦白沙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茶叶加工厂副厂长，今年52岁，关于过去的影像存留不多，茶厂保存着一张她年轻时的工作照。

　　那张照片拍摄于2005年，当时她30岁出头，俯身在手工高档茶车间里做茶叶解块，拍照者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照，也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转折点上。

　　这个转折点无关国家大事，却和茶厂的工人息息相关——他们更加用心生产高档茶，积极拓展高档茶消费市场，谁也没想到，第二年茶叶销售收入冲到了1261万元，茶农年收入首次破万。

　　吴维芳是1997年来海南的。那年她23岁，和丈夫从湖南郴州汝城县的乡下出发，一路颠簸，终于抵达白沙。

　　下了车，成片的橡胶林和茶园映入眼帘。在湖南老家，她也种田，可眼前是漫山遍野的茶树，连绵的绿色，让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定。

　　来海南之前，她就喝过白沙的茶。丈夫的姨父是原国营白沙农场的职工，每年都往湖南寄东西，有时候是胡椒，有时候是鱼干，有时候是茶叶。在老家她也喝茶，村口有几行茶树，摘回来自己炒，味很苦，可姨父寄回来的白沙茶不一样——汤色清亮，入口鲜甜，“家里人说，喝起来有回甘”。

　　吴维芳当时想，海南的茶，为什么是甜的？

　　她带着这个问题到了白沙，进了茶园，才知道答案藏在哪里。这片茶园长在陨石坑里，特殊的土壤和气候，让茶叶蓄满了风味物质。

　　有时，面对四季常青的茶园，吴维芳也会想——姨父那一辈人是怎么走过来的？

　　茶厂收藏的另一张老照片，可以解答她的疑惑，照片呈现的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首批开垦定植的一片茶园。当时，数百名青年奔赴白沙深山开山育苗，踏遍南开岭采集本地大叶茶种，试种两亩海南大叶茶、两亩云南大叶茶，这便是这缕茶香的源头。

　　4亩，放到今天，成了4000多亩。

　　吴维芳没见过开荒，但听过一些片段。老一辈人说，那时候没有路，工具只有锄头和砍刀，住茅草棚，时常被虫蚁、蚂蝗叮咬。但他们坚持了下来，“种好茶、做好茶、卖好茶”的念头，一代传一代。

　　姨父常对她说：“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认认真真做好。”这句话她记了快30年。

　　一步步打开香甜椰味“盲盒”

　　没人知道，椰子和咖啡这两种海南物产，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诞生一个爆款新品。而说到对这两种味道的开发利用，“南国”是一个绕不开的符号。

　　海南南国食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国食品）董事长刘汉惜，是过去30多年里最懂“甜味”的企业家之一，而他关于“香甜”最深刻的记忆，源自姑丈从海南带回广东潮汕的椰子片。没有牌子，简易包装，却是缺衣少食的童年里最珍贵的味道，正是这个味道，让他对海南岛产生了朦胧的印象——一个能创造幸福味道的地方。

　　后来，迫于生计，身为家中长子的刘汉惜跟着姑丈第一次踏上海南岛，终于吃到了鲜椰子，觉得“非常美味”。

　　此后多年，他在海南不断摸索。做实业，也做贸易，转卖洋酒、阿华田、雀巢奶粉……他发现，有品牌的产品，价格比没品牌的贵好几倍。于是一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为什么不自己做品牌呢？

　　拿什么做品牌，怎么做品牌？童年记忆里的“椰香”给了他方向。

　　1992年，刘汉惜做了决定。他用房子作抵押，从银行贷款20万元，成立“南山实业有限公司”——南国食品的前身。

　　公司作为档案保存的一张老照片记录了那个时刻，厂区门口，刘汉惜等人站在一辆摩托车旁合影，他们身后有一条横幅——“南山椰奶咖啡味道更香浓”。

　　真正让南国“出圈”的，是椰子粉。1994年，刘汉惜在杭州的展销会上看到工作人员用开水冲调藕粉——不禁想，莲藕能做成即溶粉，椰子为什么不能？

　　回来就开始试。椰肉富含油脂，油脂和水不相溶，冲泡时总是结块。他先后请来菲律宾和美国的专家指导，帮着解决了一部分难题。但最核心的难关，还得靠自己一遍遍配比、一次次冲调去攻克。

　　椰子粉做出来那天，刘汉惜冲了一杯品尝。那个味道，后来延续了几十年，“一冲就是椰子汁”的广告语传遍全国。

　　但刘汉惜觉得，这还不够。他想让更多人品尝到来自海南的香甜椰味。1995年，椰香奶茶面市销售；1996年，引进糖果生产设备，第一批椰子糖以5元一斤的价格上市。

　　普通椰子糖的椰浆比例不够高，咬下去椰香不够浓郁，就多加椰浆，特浓椰子糖做出来了；想要软的，便研发了椰子软糖；还想要脆的，薄薄一片，咬下去是“咔嚓”一声，椰香薄饼诞生了。

　　固体饮料、糖果、饼干、果干、调味品……刘汉惜用30多年，做出了一系列海南风味美食，也给市民游客留下了许多味觉记忆。

　　老字号、老味道的新叙事

　　2022年，厂里有意提拔吴维芳当厂长。她想了想，说：“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茶产业发展需要新的活力。”

　　她对“往前一步”没什么执念，而她说的“年轻人”，日渐增多。他们脑子活、路子新，想出不少新点子——茶香皂、茶香薰、椰香红茶、有机茶、冷萃袋泡茶……

　　她没觉得这些年轻人“乱来”，相反，她很高兴。“老牌子要火起来，离不开一个有活力的团队。”

　　年轻时，她跟在大姐身后学杀青，大姐手把手教她：“这个温度，手伸过去感受一下。”她学会了，教给比她更晚来的人，成了年轻人口中的“大姐”。

　　春天来的时候，茶园换了新绿。和以前不同的是，来看这片新绿的人越来越多。吴维芳偶尔会想起多年前的事情。

　　姨父已辞世多年，茶山还是那座茶山，她在这里工作快30年了，像是一棵茶树——也发芽，也落叶，把根往深处扎了又扎。

　　对南国集团而言，把老味道做出新意，答案亦在“变”与“不变”之间。

　　没变的是那句坚守了30多年的话——“为社会创造健康美味食品”，如今，南国集团在“大健康”的赛道上越走越远，从产品制造商转型为健康生活方式的倡导者，多维营养素、多肽营养素、儿童成长荟萃、晚安荟萃……产品版图不断拓展。

　　“老线养人，新线拓疆。”刘汉惜介绍，在他们海口老厂里，那条半自动生产线还在运转，有些员工干了几十年。而在定安塔岭工业园的南国健康产业园，采用全自动化生产设备；在海口国家高新区狮子岭工业园，特色食品生产基地正在建设……

　　刘汉惜至今记得第一次出国时的情景，那种技术设备和产品体系带来的震撼是具体的。后来，南国的产品也进了国际大超市，如今已出口到美国、澳大利亚、新加坡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

　　他期待，在自贸港建设的浪潮中，南国能成为一朵漂亮的浪花。

　　一张老照片，一次美食研发尝试

　　吴维芳的来时路，是一包姨父从白沙寄回湖南老家的茶叶；刘汉惜的来时路，是姑丈从海南带回广东潮汕的椰子片。

　　如今，物流发达了，特产不再难获取，但许多海南老字号的风味产品依然是市民游客心目中的伴手佳礼——这不只是一份特产、一种美味，更代表了一份沉甸甸的关怀和惦念。

　　事实上，海南老字号与“美味”挂钩的概率很大。据海南省老字号企业协会统计，47家已获授牌的海南老字号企业中，超七成与“美食”相关，广泛分布在酒店餐饮、食品生鲜、粮油调味、茶叶等与饮食密切相关的领域。做好“老字号美食”，对于推广海南味道而言大有裨益。

　　正规划申报“海南老字号”的餐饮品牌新海府，受到一张档案图片的启发，开启了一次研发同类美食的新尝试。

　　今年4月13日，海南日报《海南周刊》刊发了一篇题为《“两院”追回的题词——周总理留下“立业”嘱托》的图文报道。其中有一张老照片：周恩来总理在“两院”（即后来的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华南热带农业大学）品尝木薯糕点。海南省烹饪协会会长、新海府餐饮公司董事长陈建胜看到这张照片后，受到启发，决定开始研发木薯系列美食。“我们想以此深入挖掘海南美食文化，激活名人在海南留下的饮食瑰宝，带动海南物产出圈。”陈建胜说。目前，新海府已着手准备木薯美食的产品化，已有5道菜品成型，计划在合适时机正式推出。

　　部分老字号风味

　　文旅打卡点

　　◉春光椰子王国（文昌市龙楼镇）

　　国内首个椰子文化主题观光工厂，设有透明生产车间、椰子文化展示区、商品展销区等

　　◉南国健康产业园（定安县塔岭工业园）

　　设有参观通道，可参观生产线和健康文化馆等

　　◉万宁兴隆咖啡文化园（万宁市兴隆华侨旅游经济区）

　　3A级景区，有现代化咖啡生产车间，可观摩咖啡焙炒技艺

　　◉福山咖啡文化风情镇旅游区（澄迈县福山镇）

　　4A级景区，建有咖啡文化广场、咖啡主题街区等

　　◉白沙茶园小镇（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

　　游览海南农垦生态茶园，走进海垦白沙茶体验馆，体验采茶、制茶

　　文字整理/罗安明 陈明艳   制图/孙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