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兴吉

　　编者的话

　　这是一张80多年前拍摄的黑白照片，为研究海南传统水利遗存留下珍贵历史影像：一架大型灌溉水车矗立南渡江边，庞大的轮盘由竹木搭建而成，从中可以窥见近代海南农田水利发展轨迹。

　　天涯自古稻花香

　　我国岭南地区自新石器时代晚期起便出现了较为发达的农业。海南岛自秦汉时期，不断迎来大陆地区的移民及其带来的先进农业技术，逐渐形成海南独具特色的农业生产体系。古代海南岛农作物种类丰富，涵盖稻米、甘蔗、薯类、花生等。

　　海南很早就引进其他地区的优良农作物品种，其中占城（今越南）稻的引进最具代表性。占城稻于北宋年间引入我国，然后在全国范围内逐渐形成具有中国特点的新稻种。

　　明正德《琼台志》列举海南水稻品种共9种，其中最后一种名为“占稻”“即宋真宗遣使取种占城，分布江淮诸处者”。这表明占城稻在海南种植历史悠久。这种水稻适宜山田生长、收获期短、产量较高，海南人也称之为“安南占”。

　　占城稻种的引进，让海南水稻从汉代的一年一至两熟逐步发展为一年三熟的种植模式。明正德《琼台志》记述：“自宋播占禾种，夏种秋收今有三熟者”。

　　不过，在很长时间内，古代海南自产稻米不足，需依靠芋类等作物补充。

　　据史料记载，海南百姓常以薯米（薯类切碎成粒）、山芋等充饥。北宋时，苏东坡被贬海南岛，曾提及“连岁不熟，饮食百物艰难”。苏东坡之子苏过还曾尝试创新芋头的烹饪方式，“过子忽出新意，以山芋作玉糁羹，色香味皆奇绝。天上酥陀则不可知，人间决无此味也。”从中或可窥见当时海南稻米短缺的情况。

　　明正德《琼台志》中记载的“天薯、蔓薯”，一般认为属于山药类的块茎，与明代中期引进我国的番薯并非同一品种。

　　不过，在后来的海南地方志中，番薯也作为“薯”的一种，与本地的薯并列记载。例如，清光绪《临高县志》提到“薯，凡数种”；《海南岛志》（1933年版）介绍海南农作物时，将番薯与水稻、甘蔗并列，称“番薯为本岛普通作物，到处栽种……番薯之外，尚有甜薯、菖薯、木薯、姜薯、坡薯、水薯、大叶薯等，但出产无多”。

　　近代以来，海南农业技术出现新变化，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一是开展前所未有的海南岛农业调查，从近代农业技术视角梳理本地农业资源；二是新农业品种与新产业的引进，如后来影响深远的橡胶、咖啡等热带作物；三是水稻种植出现新品种，主要有三个来源：一是来自广东邻近的品种，二是抗战时期日本人为达到“以战养战”目的引入的品种，三是南洋华侨引进的一些品种。

　　除了水稻外，番薯是近代海南最重要的粮食作物，1937年广东省农林厅统计其产量约为340万担。

　　陂塘：古代海南水利设施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据史料记载，海南岛在宋代就有大型水利设施，历经元代发展，明代已颇具规模。

　　据史料记载，宋开宝八年，知琼州李易上言称：琼“州南五里有度灵塘，开修渠堰，溉水田三百余顷，居民赖之”。古代，琼山是海南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最高的地区，自宋以来修建的水利设施、陂塘（人工修建用来蓄水灌溉的水塘）数量最多。明正德《琼台志》记载，元代时，（琼山）有“通水利者一十八处，成熟田者凡十万余顷”；明代可使用水利设施有26处。

　　除琼山外，崖州、万州的水利设施数量当时在海南岛位居前列。这些水利设施多依托天然河流与雨水，修筑堤坝形成传统陂塘，构成当时农业灌溉的基础。

　　不过，放眼全岛，水利设施仍显不足，导致古代海南稻米的生产长期深受天气影响。当时的水田多为平地蓄水，依赖自然降水或泉水，降雨稀少之年易发生严重旱灾，降水过多之年又易遭受涝灾，因此海南水稻总产量长期偏低。

　　从水车汲流到水库蓄水

　　作为古代小型水利设施，陂塘建设仅能发挥筑坝蓄水的作用，配套的沟渠修建同样重要。由于陂塘多位于低位，要实现高位自流灌溉，需借助工具或设施提水（即利用工具或设施从低处向高处汲水、输水），这便催生了各类取水工具。

　　我国古代很早就发明了提水工具。海南在元代已出现利用水车从河边取水、再引流到沟渠的技术。明正德《琼台志》提到水利设施的“堤桥车闸”，其中的“车”就是水车。

　　该书还记载，琼山县城外有南桥水道，宋代时开辟水道，流经番旦至南渡江。明正统年间，“番旦人于两岸筑栅转车，引溉高田”，这里所说的“车”便是大型水车，又称“天车”，其原理是在河边筑栅蓄水，再利用水力推动车上竹筒，实现引水灌溉。

　　海南的水车多以竹子制成，历史悠久。《琼崖岛五县农艺调查报告》（刊发于1932年版《琼崖实业调查团报告书》）记载，琼山水田“水之供给，由河灌溉之，土人多利用水利转车轮（轮为竹制），输水于各田”。这种大型水车适用于大面积水田灌溉。

　　此外，还有一种民间常用的“水车”，即人力脚踏水车，外形、原理与大型水车一致，利用旋转车轮上附着的竹筒取水，动力来源为人力。此外，汉代发明的木质水车“龙骨车”，在海南也应有运用。

　　戽斗是旧时常见的汲水农具，分为双人戽斗和单人戽斗，前者最为常见。取水时，两人相对站立，双手各执绳索一端，将戽斗沉入塘水或河水中，汲水后倒入水田，适用于单独地块的灌溉。

　　纵观近代海南农业，其基本技术长期处于停滞状态，主要表现为两方面：一是农具和耕作技术落后，二是水利设施建设不足。海南水利设施的建设较为缓慢，民国时期的农业调查曾指出：“就全岛而论之，万宁水利最佳，琼山、定安、澄迈、陵水次之，乐会、崖县又次之，余皆苦旱，故其农产物亦以此七县为较丰，惟灌溉方法甚劣，用戽斗取水者至处有之，用水车车水者尚未十分普遍，而筑坝者更不多见，仅琼山、文昌、万宁间或有之，然亦未尽善也”（1934年《琼崖实业》月刊刊发的《琼崖水利情形》）。

　　日文资料《海南岛全貌》（1939年版）记载，“水田除使用溪谷的小池之外，灌溉多以人力，或水车行之，他无引水的设施……”

　　《广东省海南岛热带亚热带资源勘察资料汇集》（1956年版）记载，“解放前，水利设备缺乏，建设的农田水利仅有65宗，其中已完成的有50宗，未完成的15宗，受益农田共19万市亩。工程本属草率，又不重视管理，至大部残破已失去效用。各地农民除用水井及很简单的水车灌溉或造临时水坡外，没有其他灌溉工程，每年种植时期均赖天雨。”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海南农业技术实现飞速发展，修复了65处水利设施。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海南岛陆续建设一批大型水库，有效解决了农业发展中的水资源瓶颈问题，为海南农业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作者系海南师范大学历史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