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习霁鸿
不久前，由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以下简称昆植所）培育出的第八代“果菌王”，终于从实验室走向大众餐桌，引发网络热议。“果菌王”的走红，也为昆植所鉴定发表的新物种“海南鬼笔”带来一波流量。因为它们的发现如出一辙：网友偶然采集，课题组科学鉴定。
海口市民黄海燕，正是“海南鬼笔”的发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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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世界的第三扇门
2024年，浙江的邓女士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长了白色菌子的苹果。她随手拍下照片发到网上，没想到竟收到了昆植所打来的求购电话。事情在网络发酵后，网友们给这株小菌子起了一个可爱的名字——“果菌王”。
这条有趣的新闻，被大数据推到了黄海燕的手机上。
黄海燕现在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人生一大爱好就是钻进大自然，看鱼，观鸟，研究昆虫、青蛙……上山下海是她的日常。彼时，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动植物身上，对同样大量存在于大自然中的真菌偶有涉猎。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采集真菌，是在海口白沙门公园。无意间看到公园湿地旁的朽木上长着几朵紫红色的小菌子，她觉得好看，便采下来制成标本。之后再看到有意思的菌子，她也如法炮制。
在网上看到“果菌王”的消息时，黄海燕手上刚好有一份不知种类的菌类标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在微博上向昆植所真菌多样性与创新利用专题组博士生导师赵琪请教。结果对方不仅回复了，还给出了详尽耐心的解答。
真菌是独立于动物界、植物界之外的一个生物界，赵琪的回复像一把钥匙。“就像打开了世界的第三扇门。”黄海燕这样形容当时的感受。
以一次解答作引子，她渐渐深入这个领域，逐渐意识到，那些寄居在朽木上、草丛间、牛粪旁，甚至苹果上的微小生命，组成了一个庞大而沉默的“王国”。它们一直在那里，美好而有趣，只是自己此前从未真正关注。
从那之后，黄海燕总会随身带一把小铲子。走在路上，目光开始习惯性地向下搜寻：树根旁、落叶下，雨后的草坪、公园湿地的朽木边，只要见到模样有意思的菌子，她便蹲下身，轻轻铲起一株，带回家制成标本，拍照发给昆植所的科研人员。对方认为有价值的，她就收好，攒一批后一起寄过去鉴定，或作为种质资源丰富基因库。
“果菌王”的走红激发了各地网友的热情，他们纷纷向昆植所寄去身边的“奇葩”菌子。黄海燕是其中最高产的一位。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往课题组寄了800多份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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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得“海南鬼笔”
“海南鬼笔”，就在黄海燕寄出的第一批标本中。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经过一片草坪，眼睛还没看到什么，鼻子倒先闻到了鬼笔的气息。“很多人说那是臭味，我不舍得说它们臭，只觉得味道很独特、很浓烈。”她笑道。她将这株原以为是黄鬼笔的真菌铲下来，制成标本，随第一批标本一同寄往昆明。
通过测序与比对，结果令人惊喜——这极有可能是一个新物种。课题组请黄海燕再补充采集两份标本用以印证。两个月后，鉴定结果正式确认：这是一个新种，命名为“海南鬼笔”。
在发表文章的命名者一栏，黄海燕的名字赫然在列，这让她高兴了好久。“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很大的动力。”她说。
海南潮湿多雨、生境丰富、绿植茂盛，极适合菌子生长。从2024年至今，她已采集了1200多份、超300种标本，除了“海南鬼笔”，其中还有不少可能是新种。
“在海口的公园里就能发现很多种，下雨之后甚至可能一天找到10多种。”她说，鸡油菌、红菇、鹅膏这些一般生长在山里的菌，她都曾在海口的公园里找到过；光是青褶伞，她就在海口发现了6种；她甚至还在海口捡过一个1.4公斤重的大个头牛肝菌，放在电动自行车脚踏上，直径竟与脚踏一样宽。
采，只是第一步。要制作一份合格的标本，还要烘干。黄海燕买了烘箱，专门用来烘干菌子，温度严格控制在38摄氏度到55摄氏度之间，时间则根据菌子大小、厚薄来定。两年下来，她的烘箱已经用坏了2个。烘箱放不下的，就放进冰箱冻干脱水。完全脱水之后，还要密封装袋，贴上标签，写明采集时间、地点和生境，以便科研人员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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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世界的更多美好
两年多来，黄海燕越来越频繁地跨进这第三扇门，顾不上苦与累。有时候天气预报有雨，甚至雨已经下了起来，她也会穿上雨衣，去草地上碰碰运气。
最让黄海燕头疼的是红火蚁。她记不清自己被咬了多少次，“还没完全好，下一次去采菌子又被咬”。每回踏入草地，她一边祈祷不要碰上红火蚁，一边又侥幸希冀自己已经产生了抗体，不必再受其折磨。偶尔也会碰上蛇，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为了更好地与科研人员交流，更深入地学习真菌知识，黄海燕不但自学了《普通真菌学》等大学教材，还找来英文论文仔细研读。“工作以来没再接触英文，现在为了学习真菌，又开始捡起英语了，也算一个收获。”她笑道。
对黄海燕而言，世界的第三扇门后面，远不止是真菌和英语。
过去，她不敢独自前往偏远僻静的地方。如今，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出门采集真菌，郊区村子里、丛林边缘，都留下过她的足迹。寻找菌子的过程，也让她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发现一种没见过的菌，每收到一次鉴定结果，都像与远方的人共享了一个秘密。
“世界很美好，它也不吝于展示这份美好，但如果不关注，就看不到。可以说，探索真菌让我和世界多产生了一分关联，让我进一步发现世界的美好。”黄海燕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