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耿

　　编者按

　　由武汉光谷山水公益基金会资助、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执行的为期一年的“海南省海南兔监测调查”项目近日结项。调查报告表明，受多重因素影响，海南兔种群整体呈衰退态势，但本次野外调查也收获惊喜，时隔半个世纪之后，在琼北的文昌地区再次发现了海南兔的踪迹。

　　“兔，梵书名‘舍迦’，大如狸，褐色，尻有九孔，舐雄豪而孕。其大者为毚（chán），色青，足似鹿，琼人多畜之。”

　　这是清代道光年间纂修、成书于1841年的《琼州府志》对海南兔子的记载。从这段简短的文字可知，晚清时期，生活在海南岛上的兔子中既有野生的，也有被驯化家养的。结合后世的记录和描述，褐色的兔子应该就是野生的“海南兔”。

　　跃跃毚兔

　　方志里的琼州古记

　　我国历代不乏对兔子的诗文歌赋，最早的恐怕是《诗经·小雅·巧言》，其中有“跃跃毚兔，遇犬获之”之句，矫捷机灵的兔子，也难免有被猎犬捕获的遭遇，成为先民的盘中餐。

　　海南历代方志对本土野生兔子均有记载，只是文字不多，包括现存最早的明代正德年间成书的《琼台志》，都记录到海南有兔子，但也只有一个字——“兔”，而没有更多的介绍。

　　《诗经》中提到的“毚兔”，在道光《琼州府志》中被细分为一大一小两种兔子，小的为兔，大的是毚，皮毛的颜色也不同。

　　史温侯

　　为海南兔定名的博物学家

　　“海南兔是一种独居动物，在夜间或黄昏时活动。它不生活在洞穴里，而是躲在灌木丛中。它喜欢生活在有许多灌木丛的平坦、凉爽的土地上。”

　　这是1870年，英国博物学家罗伯特·史温侯（Robert Swinhoe，1836—1877）在其《海南博物史》（The Natural History of Hainan）一书中对海南兔的部分描述文字。正是因为史温侯的描述和发表，海南兔不但在英文世界有了自己的名字Hainan Hare，而且有了专属的拉丁文学名Lepus Hainanus Swinhoe，其中Swinhoe为描述和发表者罗伯特·史温侯的英文姓氏。

　　1854年，年仅18岁的英国人罗伯特·史温侯奉派来到香港，接受中英翻译训练后，开始了将近20年的公务员生涯。他精通中文，熟悉中国史料，甚至给自己起了一个中文名“郇和”。史温侯先后在我国香港、澳门、厦门、上海、台湾、宁波和烟台等地任职，直到1873年因病返回伦敦，1877年病故。

　　史温侯不只是一名单纯的英国政府公务员，还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学者，对动物、植物、地理、民族和人文领域均有涉猎。

　　1868年初，史温侯结束了在台湾的任职和物种调查后，获得上级批准前往海南岛，从海口港上岸，自东向西进行环岛鸟类资源调查。

　　史温侯在琼州府城时，一位官员的儿子送给他一只海南野生兔子。他仔细测量，并将兔子进行解剖研究后命名。1869年12月9日，史温侯在伦敦动物学会的年会上宣读，并发表在1870年的学会学报上，海南兔被正式命名为Lepus Hainanus Swinhoe。

　　史温侯如此描述海南兔：“海南兔是海南岛特有的一种野兔……海南兔很小，体长不到40厘米（16英寸），体重只有1.5公斤（3.3磅）。它的头又小又圆。它有长耳朵，比它的后脚长。尾巴的上半部分是黑色的，下半部分是白色的。它的皮毛比大多数其他野兔更鲜艳：背部是棕黑色和白色，腹部是白色，侧腹的皮毛是棕黄色和棕白色的混合物，四肢是深褐色。”

　　这段描述文字写到海南兔的褐色皮毛，与道光《琼州府志》对本岛野兔的记载基本一致，从关键字眼判断，先人记录的与史温侯描述的，应是同一物种。

　　史温侯还了解到，海南兔主要分布在海南岛西部的干燥草原上，不喜欢生活在山区或农田。而从方志的零星记载，在更久远的古代，海南岛上的野兔是随处可见的。

　　史温侯还注意到，当时海南兔被宰杀取皮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仍在继续，此外，它们也受到栖息地丧失的威胁。“海南的大部分栖息地和动物都受到类似因素的威胁，比如‘海南黑冠长臂猿’（今称海南长臂猿），它是世界上最稀有的灵长类动物之一。”

　　遗憾的是，史温侯对海南兔的描述和发表只是在他调查鸟类时顺便而为，并未进行深入的专项调查。

　　种群告急

　　从常见野兔到保护物种

　　国内迄今为止对海南兔所作的专项监测调查，此次尚属首次。

　　人们似乎在发现海南兔越来越少之后，才开始怀念它们一度频现的身影。

　　来自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数据显示：20世纪50、60年代海南岛的北部、西部和南部广大郊野，几乎到处都有海南兔，是该岛各地的常见种。由于当时民间有猎取食用的情况，部分地区夜间狩猎，短时间内即可捕获数只，彼时种群总量估计在万只以上。由于荒地开垦和长期捕杀，20世纪70年代之后海南兔越来越少，那种用木棍也敲得到的地区，是灭迹最快、最早的地区。截至2009年，仅在海南岛西南部等个别尚未完全开垦的荒野角落，以及少数保护区里尚有踪迹。

　　海南兔性情温驯怯弱，御敌能力差，通常以逃跑、跳跃和藏匿等方法躲避敌害，晚上在电火把照耀下，会呆立不动，极易被射击。正是因为它性情温驯怯弱，成为了众多非法捕猎者的目标。大量的捕猎及滨海地区大面积垦殖，导致海南兔栖息地破坏，栖息环境缩小，造成它们数量锐减。

　　1989年，海南兔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1996年，海南兔被列为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易危物种；2021年，海南兔被列入《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为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但令有识之士担忧的是，尽管海南兔早已被列为濒危物种，部分群众对其仍知之甚少，猎杀行为与栖息地遭破坏的威胁尚未得到有效遏制。因此，开展生态科普宣传，强化执法监管，就显得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