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江波

　　古籍《岭海见闻》成书于清康熙年间，作者钱以垲曾在岭南任职八年，他将任职期间的见闻撰写、辑录成书。该书以记录亲身见闻为核心，效仿典籍《水经注》《洛阳伽蓝记》的体例，记述岭南各地山川、景物、物产、风俗与人物。书中不乏关于清代海南地区风土人情的精彩描写。

　　游宦八载编成见闻奇书

　　《岭海见闻》的作者钱以垲，字阆行，号蔗山，浙江嘉善县人。他是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戊辰科进士，曾在广东茂名、东莞二县任知县，后官至礼部尚书。

　　《四库全书总目》载：“岭海见闻四卷，国朝钱以垲撰。以垲游宦广东，前后八载，所作《罗浮外史》已著录。此编又其杂录见闻之书也。”钱以垲在广东任职时间很长，对当地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有着切身的观察与体验。

　　据记载，在钱以垲游宦广东的漫长岁月中，他游历岭南各地，从五岭雄关到南海之滨，从繁华城邑到密林深山，无不留下他的足迹。钱以垲为何要撰写《岭海见闻》？他在卷首提到：古时候陆贾写过记录南方见闻的典籍，杨孚著有《南裔异物志》，王范撰写《交广春秋》，黄恭撰写《十三州记》，嵇含作有《南方草木状》。自己虽然比不上这些先贤前辈，但把亲眼见到、亲耳听闻的事物简单记录下来，整理编成四卷，用来留存记载，免得日后淡忘。

　　清代《四库全书总目》编纂者称《岭海见闻》“大致欲仿水经注、洛阳伽蓝记，而才不逮古。采录冗杂，无所限断”，认为作者模仿经典《水经注》与《洛阳伽蓝记》，但才华又不及古人。然而，如今看来，《岭海见闻》的采录虽然冗杂，但正因如此，反而保留了极为丰富的岭南社会文化信息，使《岭海见闻》记录下五花八门的内容，成为研究清代岭南包括海南地区的珍贵文献。

　　有关海南的内容颇为可观

　　《岭海见闻》全书共四卷，有关海南的记述分散各卷，涵盖山川形胜、地方物产、风俗民情、人物事迹等门类，内容可观。

　　《岭海见闻》中对海南的描写，或详或略，或直接记述，或间接引用。不同于同时期很多书籍一味摘抄前人著作，钱以垲在此书中多记录自身见闻与独到见解。钱以垲有言，岭南全域的风土山川、历代贤臣名士事迹，他难以在此书中详尽记述，仅择取部分零散旧闻笔录，供搜集地方风物史料之人参考取用。

　　关于海南“黎母峒”，钱以垲的描写颇为传奇，相传山顶上有人，长寿安乐，不与外界交往，虎豹守护着险要之处，人们难以攀登上去，只觉得那里的泉水甘美，与世间的泉水截然不同……曾有人到山下，见有泉水流出，极其甘甜，旁边还有果壳、鸟羽，都是中原地区才有的东西。

　　明代，有不少疍民散居于海南岛四周沿岸，书中对其来历有记载：疍户，世代以捕鱼为业、舟船为家，故称疍家。部分人家以篷草筑屋临水而居，名为“水栏”。相传他们观水色便能辨识蛟龙踪迹。古时其人会在面身刺纹而后入水，效仿龙子形貌，故又号“龙户”。据考，秦始皇遣将领尉屠睢统领五路大军，令监禄开凿水道、开辟通路，斩杀西瓯王，当地越人遁入山林荒野，栖于兽群之间，拒不归顺。有说法称，如今居于水栏的疍民，便是当年避乱山野的越人后裔。当地婚俗有标识：男子未聘，则于船尾置一盆草；女子未嫁，则于船尾置一盆花，媒人见此标记，便可代为说合婚事。

　　自古至今，岭南地区多台风，书中对“飓风” 的记载详尽生动，“飓”通“具”，具四方之风也。飓风一旦刮起来，那么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的风就都会汇聚在一起了。飓风的神叫做飓母，因为飓风能产生四方的风，就是风的母亲。雷州、琼州之间大多建庙祭祀它。飓风先从西北方向刮起，然后转向东南方向，它能摧毁房屋、拔起树木，使天地都为之震动。

　　对海南物产的奇特记载

　　《岭海见闻》中有海南物产的奇特记载。

　　《岭海见闻》对海南沉香生成过程的描述甚为具体：沉香产于琼州的黎峒，它的叶子和冬青相似，能结香的树一百棵里不足两三棵。本地人每当看到树叶变黄，就知道这棵树有香，大概是因为树的精华都凝结在内部，它的外表才会枯萎发黄。

　　海南沉香有不同等级，钱以垲这样描述：有的香脂藏在树干内部，就像松树分泌的松脂一样。有一种白色香木，当地人称它生沉，丢进水里会完全沉底。还有一种叫飞沉，投入水中一半浮、一半沉，这两种都属于上等沉香。还有一种速香，不等树脂完全凝固就提前开采。它的木料入水不会下沉，但香气与众不同。还有花铲香，木头和香脂交错缠绕在一起，加工时削掉无用木柴，只留存香脂部分。还有土伽南香，和沉香长在同一种树上。沉香质地坚硬，伽南香质地柔软，味道辛辣，饱含油脂，嚼在嘴里会粘住牙齿。它的香气向上发散，老年人随身佩戴，能减缓夜里尿频。

　　书中还记载了海南的椰子：它的壳可以做成瓢，也可以做成杯盏，遇到毒物就会裂开。岭南人大多把它当作食物，富裕人家常用它来防备蛊毒。传说中，用椰子制作的杯具是“避蛊神器”，唐代诗人陆龟蒙在《奉和袭美寄琼州杨舍人》一诗中就写道：“酒满椰杯消毒雾，风随蕉叶下泷船”。不过，从现代科学角度来看，“椰壳防毒”的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岭海见闻》中记录的只是当时流传的一种民间观念。

　　在钱以垲笔下，海南生长着一种名为“睡草”的神奇植物：人只要见到睡草，就会昏沉犯困。它也被称作醉草，能使人神志昏沉如同醉酒，还有个别名叫懒妇箴，妇女若是受其影响就会昏睡，手中的针线女工活计因此被搁置下来。

　　此外，《岭海见闻》还记载了多位与海南相关的人物，比如冼夫人、黄道婆、鸡窠小儿等。冼夫人历经梁、陈、隋三朝，抚定岭南数郡，对海南的治理与开发功劳卓著。书中记载，冼夫人通晓军事谋略，每次作战就张开锦伞，竖起旗帜，敌人都惊讶地认为她是神，岭南各民族因而都称她为“锦伞夫人”。钱以垲作诗称赞冼夫人：“锦伞夫人一代雄，当年保障有遗功。”

　　《岭海见闻》存有不少生动、有趣的记述海南岛的文字。此古籍的作者宦游岭南多年，以实地见闻随笔录写成书，如今展读这部古籍，仍能窥见三百多年前海南岛的自然风貌与民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