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延嵩
今年夏天,一本关于美食的散文集《被美食治愈一万次》面世,该书从“一食谈”公众号平台数百篇原创文章中精选四十篇优美散文,集结各行各业创作者的日常感悟,以寻常餐食为载体,记录乡愁、聚散与人间悲欢,让我们读懂:所有念念不忘的食味,都是普通人写给岁月与味蕾最真挚的情书。
编者始终坚定一个组稿逻辑:食物只是入口,生活的况味才是出口。四十位作者身份各异,有文人学者,也有上班族、异乡游子、山野普通人。他们落笔的吃食再寻常不过,一碗早餐、一份街边小吃、一块乡土馕饼,全都附着独属于个人境遇、一方水土、一段时光的真实情绪,让这些平凡食味生出治愈人心的力量。
人的味觉记忆,最是固执,一顿朴素早餐,便能串联起半生岁月的变迁。韩浩月的《我的早餐史》,以数十年早餐日常为线索,把一代人的生活起落、时代光景,悄悄藏进一日之始的烟火里。作者回望过往,童年时代的早餐简单粗朴,地瓜、开水冲蛋是家常,物资有限的岁月里,一顿简单的吃食已是知足;求学住校时,曾用暖瓶焖粥凑合饱腹;奔赴城市打拼的年月里,职场节奏匆忙,常常顾不上好好吃一顿早饭,三餐潦草成了生活常态。直至人到中年,生活趋于安稳,他才有心情注重起早餐的仪式感。一碗开水冲蛋泡馓子,成了专属自己的温柔滋味。他在文中坦言,这份中年偏爱、念兹在兹的简单吃法,“是一个带有浓重时代背景的吃法,若是没了那些记忆与故事,现在我也不会对这样的早餐如此喜爱。”是啊,我们执着的从来不是食物本身的口感,而是食物串联起的旧时光。早餐的更迭,从来不是口味的改变,而是人生境遇的缩影。年少时将就度日,奔波时无暇顾及,安稳时方才懂得,好好吃饭,是对生活最好的珍惜。
如果说个人早餐史是私人岁月的低声絮语,那么街头巷尾的烟火滋味,便是一座城市鲜活生动的集体写照。书中《武汉过早》一文,将市井烟火与地域风情写得淋漓尽致,平淡文字里尽是人间生机。武汉人把吃早饭叫作“过早”,简简单单一个“过”字,随性又松弛,道尽了江城百姓的生活姿态。作者写道:“这个‘过’字,说得云淡风轻,一带而过,却把武汉人吃早饭的匆忙随性都带出来了。”不同于精致拘谨的早餐范式,武汉的过早是流动的、热闹的、扎根市井的。热干面、面窝、豆皮,重油鲜香、平价管饱,不讲究排场仪式,路边驻足、边走边吃皆是常态。这份随性坦荡的饮食风貌,深深烙印着武汉的码头文化基因,滋养出一座城市兼容开放、质朴热忱的气质。一城烟火,一城性情,寻常早点褪去吃食本身的意义,成为镌刻城市记忆、承载市井温情的文化符号。
烟火能安顿都市日常,亦能慰藉远方旷野里的漂泊人生。陈年喜的《乌孙故国塔巴馕》,将食物的治愈力量,延伸至山河辽阔与人间离散。常年辗转矿区、奔走山野的作者,在风雪笼罩的乌孙故土,邂逅了胡杨木火烤制的塔巴馕,也遇见了萍水相逢的温暖善意。
通读全书不难发现,四十篇散文,写的是各色吃食,记录的却是百态人生。有对童年故土的回望,有对市井人间的体察,也有对漂泊聚散的释怀。没有刻意煽情的笔墨,没有空洞浮华的道理,只是以最平实的文字记录日常、记录心境、记录生活里细碎的苦与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