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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千年香,一木百年材
沉香花梨,木中君子也

  清朝时期的黄花梨笔筒。

  本版图片原图均为资料图

  黄花梨官帽椅。

  扫码看视频《梦一场东坡鲁直“香”约》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邱江华

  编者按

  Chinamaxxing(中国化生活方式的极致体验)兴起,随之而来的China Haul(中国购物开箱),让越来越多年轻人感受到China Cool。近来,这几组热词在海外社交平台持续走红,中式生活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吸引着全球目光。在这一波“中式热”中,沉香与黄花梨作为典型的中国风物,不仅承载着出众的实用价值,更寄托着中国人修身养性的精神追求。11月21日至24日,由海南日报报业集团、中国收藏家协会共同主办的天香国色・第三届沉香黄花梨国际交易会将举行,本期《海南周刊》封面带大家一同感受中式生活的独特魅力。

  一株白木香,遭雷击、虫蛀、刀斧砍伤,创口沁出树脂,在岁月中醇化,历久方成沉香。取小片投水,缓缓沉落,仿佛将万千心事缄于心底,只留一缕清芬弥漫。

  一棵黄花梨,藏在黎母山深处坡地,用几十年的光阴,把疾风与瘠土一寸寸压进纤维,慢慢结成格。纹理奔涌如流,却不张扬。

  沉香于创伤里凝香,黄花梨于贫瘠中成格。草木无言,却折射出中国人千百年来推崇的君子气象——不倚沃土,不惧磨难,胸藏丘壑,内有乾坤。因此,国人爱这两种木,爱得深,爱得久,爱得有理,大概是从它们的枯荣生长之间,看见了内心的追求。

  而今天,这份追求正被世界看见:随着Chinamaxxing(中国化生活方式的极致体验)在全球走热,焚一炉沉香、赏一方花梨、品一盏清茶,正成为越来越多海外年轻人向往的中式生活图景。沉香与黄花梨,可以说是中式生活递给世界的一张温润名片。

  木之始  逆境淬炼,方成良材

  许多人不知道,沉香并非某种树的名字。自然状态下,它是瑞香科沉香属树木受虫蚀、鸟兽啄啃、病腐、风摧、雷击、火烧等自然创伤后,或处于水淹、土埋等环境条件下,创伤部位为修复自身,形成的一种含有木质成分和油脂成分的混合物。

  黄花梨扎根山石缝隙,生长速度缓慢,常年承受岩土挤压,枝干扭曲变形,但正是在逆境中反复淬炼,方才孕育出如云似霞的纹理、坚硬如铁的心材。

  天下并非只有海南产沉香、花梨,可业界始终公认,海南沉香、海南黄花梨品质卓绝,甚至“冠绝天下”。这又是为何?

  恰如古人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海南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环境和气候是海南沉香品质好的决定性因素。”业内人士也这样指出。沉香自然结香,动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雷击、风摧、虫噬等,皆是结香之缘。因此,沉香除了有产地、树种之分,即便出自同一株树,受创情形不同,所得香品、香韵也相去甚远。

  海南是我国唯一的热带岛屿省份,属于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日照时间长,日长变化小,高温多雨。由于光热充足、雨热同期,较广东、广西、云南、福建等地,海南的沉香树生长更快,产出的沉香品质更优。

  特殊的山海环境,同样雕琢着黄花梨。海南干湿季分明,台风骤雨时常造访;岛屿中部高、四周低,多花岗岩地层,土壤腐殖质含量丰富。独特的气候地质条件,正是黄花梨生长的沃土。

  不同区域,黄花梨的木性、品相自有高下。海南岛的北纬19度线附近,是大自然馈赠的“黄金纬线”。俄贤岭、霸王岭、五指山错落分布于这条纬线之上,高品质的黄花梨大多出自这片群山。

  海南岛东部地区雨水充足,黄花梨生长速度较快,质地偏软。相较而言,西部地区干旱少雨,山高而石多,这对许多木本植物来说是恶劣的生存环境,但这样的生境恰恰造就了黄花梨的不凡。

  木之品  藏韵于内,载道以文

  自古以来,海南沉香和黄花梨享有盛誉。

  就如同梅花象征高洁、不屈,荷花代表清正、无邪,海南沉香的雅洁、淡然,海南黄花梨的温润、坚韧,早已深深镌刻于我们的文化谱系之中,形成独特的文化价值。

  以北宋丁谓撰《天香传》第一次系统介绍海南香料为标志,海南沉香声名鹊起,此后几百年间渐得“冠绝天下”之美誉。

  北宋蔡绦在《铁围山丛谈》中说“(沉香)占城不若真腊,真腊不若海南黎峒。黎峒又以万安黎母山东峒者,冠绝天下,谓之海南沉,一片万钱”。

  古人为什么偏爱沉香?大抵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沉香寄托了他们冰清玉洁的高雅追求,代表着淡泊宁静的人生态度;二是沉香经虫蚀鸟啄、风摧火烧,恰如“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给人以鼓舞和力量。

  再看黄花梨,人们之所以喜爱它,是由于其隐藏在木料花纹中的大美。黄花梨的名贵,在有其“格”。“格”指的是树心部分,这部分木性较稳定,以它造器,线条简净舒展,不尚繁饰,暗合历代文人尚简、洒脱、含蓄的审美追求。

  黄花梨丰富的纹理让人赏心悦目。如果拿起一块黄花梨端详,在这曲曲折折的纹路之间,会有神州大地山川河流的缩影,这更是让人愈发爱不释手。

  如果单看一株黄花梨树,在莽莽山林里并不起眼,和寻常乔木并无两样,只是默然扎根、缓缓生长。这份特质,正是君子本色:低调自持,坚韧内敛。林间许多草木急于拔节速长,终是庸材;黄花梨耐住漫长孤寂,慢慢凝格成材,得以穿越岁月,流传千古。

  时至今日,沉香花梨之所以仍能俘获人心,内核正在这份不曾褪色的文化意蕴。不管是沉香还是花梨,或许已不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它们却成为了人们心灵上的寄托,成为另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

  有时候,它们看似远在深山、归于案头,离寻常生活有一段距离,可其承载的品格与哲思,能够跨越漫漫时光,直抵人心,这便是文化传承的力量。

  木之为  香伴雅集,趣贯千年

  沉香花梨承载的“君子之德”,落在历代文人的审美与生活里,便生出绵延千年的雅趣。

  在古代,焚香、插花、挂画、点茶,焚香为四雅之首。而焚香,以沉香为首选,是串起诸般雅事的气脉,赋予文人雅集一缕精神之魂。宋代的焚香,早已不是简单的“燃香”,而是一套精妙的“香席”仪式,沉香在其中扮演着核心角色。

  据《陈氏香谱》记载,宋人焚沉香常用“隔火爇香”之法:先将香饼烧至微红,以香灰覆之,再置隔火板,放上小块沉香。这样能让香气徐缓绵长,不带燥烈烟火气,恰如宋人追求的“雅淡”。这种细致,是对本真香气的敬畏。

  雅集之上,沉香暗香浮动,好似“无言知己”。苏轼与友人在雪夜围炉,“烧沉香,品佳茗”,写下“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沉香的暖香消融了仕途失意的寒凉;李清照与赵明诚“赌书泼茶”,案头沉香轻飘,为“得之辄喜”的相聚时光添了几分清韵……

  和沉香的香韵雅事相映,海南黄花梨以纹理、质地进入世人视野。它花纹流动、色泽温润、暗香幽微,自古便为文人名士、显贵人家所珍重。早在唐代,已有了花梨木被用作家具的明确记载,《本草拾遗》中称“花榈出安南及南海,用作床几,似紫檀而色赤,性坚好”。

  到了明代,海南黄花梨跻身顶级良材,与明式家具相逢,成就中国古典家具的巅峰,声名与价值随之盛极一时。明代晚期至清代中期,黄花梨成为制作皇宫高档家具的主要用料。

  明清宫殿家具结构独特、构思奇巧、雕镂精细、巧夺天工,用海南黄花梨心材制作的明清家具简约典雅、经久耐用,经年累月仍有淡香萦绕,兼具极高的审美价值与收藏价值。

  除了木作之美,黄花梨亦入本草,药用历史久远。唐代医学家陈藏器《本草拾遗》中记述:“味辛,温,无毒。主破血血块,冷嗽,并煮汁及热服。”成书于五代时期的《海药本草》中记载:“主产后恶露冲心,癓瘕结气,赤白漏下,并剉煎服之。”

  1959年出版的《中药志》对花梨药材也有类似的表述:“味辛,性温。有行气活血、止痛、止血功能。用于脘腹疼痛、肝郁胁痛、胸痹刺痛、跌打损伤、外伤出血等。”

  木之传   文脉不息,古木新生

  千百年的积累,让海南沉香和黄花梨一次次走到历史聚光灯下,造就了无数绮丽动人的故事。

  古时,它们是海上丝路的珍奇。帆影往来,商船自琼州港口扬帆出海,沉香馥郁、花梨沉敛,顺着碧波远渡,流向中原大地,更远至南洋诸国。一片香、一方木,既是贸易货品,也是海南山海递出的文化信物,让远在异乡的人,识得这座热带岛屿独有的风物风骨。

  岁月流转,传承的脉络也在悄然转向。昔日一木难求、专供雅堂宫廷的沉香与黄花梨,早已跳出古董珍玩、文人雅藏的窄圈。在全球化浪潮之下,二者频频亮相各类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成为极具辨识度的中国文化符号。近年来,国内外拍卖场上,海南黄花梨明清古家具与精品工艺佳作持续受到关注,市场表现亮眼。

  业内人士认为,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市场行情的淘洗,如今人们购买收藏黄花梨制品,心态早已转变,不再仅仅视其为投资品,而是真正欣赏其独特的木性之美、精湛的工艺之美和深厚的文化之美。这种理性的回归,恰恰为海南黄花梨产业的健康发展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野生海南沉香、黄花梨已纳入保护范畴,受到严格管护。与此同时,在政策引导扶持下,人工种植沉香、黄花梨产业稳步发展。产业的有序发展,一方面筑牢野生资源保护屏障,另一方面也成为海南特色富民产业,带动不少当地群众增收致富。

  沉香的开发利用日趋多元:沉香精油、沉香香氛、沉香文创摆件、手串等产品不断推陈出新,从案头雅香延伸至大众日常。海南不少沉香企业布局医药康养、日化美妆、工艺收藏等多个赛道,业态日渐丰富。

  乘着会展与文创产业发展的东风,沉香、黄花梨产业链还在不断延伸。无论是庄重的专题展览,还是精巧的文创作品,都在以多样的形式,吸引更多人读懂藏在木纹与幽香里的东方意蕴,持续讲好属于海南的木之故事。

  古人的一天,从一缕香开始

  在古代,用香是文人雅士每天的生活习惯。从早到晚,一缕香贯穿一整天的日常。

  清晨:焚香净屋、熏香穿衣

  上午:读书写字,一炉香静心

  中午:会客聊天,以香待客

  下午:出门闲逛,随身带香

  傍晚:弹琴放松,香配琴音

  夜晚:睡前焚香,安神助眠

  节日祭祀:沉香敬天地、敬祖先

  整理/侯赛 制表/陈海冰

  本版AI绘图/陈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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