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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木漂洋越千年
  明末清初黄花梨麒麟纹圈背交椅(英国赫维宁汉庄园珍藏)。

  在美国加州的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明式家具被放在显著的位置。

  点燃后的沉香线香。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

  海南省博物馆藏品沉香山子。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明艳

  近段时间,海外社交平台上有个词火了——China Haul,指的是外国游客来中国旅游后,在社交平台上集中展示自己买到的中国商品的开箱视频。

  事实上,从购物角度看,此类“China Haul”的情形,历史上在沉香花梨领域已经出现。千百年间,海南岛处于南海航道的关键位置,岛上雨林孕育出沉香、黄花梨两类珍贵林木。二者循着帆影涛声走出琼岛,走入海外富商、学界藏家的视野,成为享誉世界的东方珍木雅香。

  唐代

  丝路通琼岛 琼香传海外

  唐代海上贸易空前繁盛,作为南海航路的重要节点,海南当地出产的沉香,逐步进入跨区域香料流通链条,成为国内外香商重点寻访的高端香料品类。

  唐宋时期,来华贸易的域外商人大都富有,他们在香料行业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据《旧唐书》记载:“(长庆四年)九月丁未,波斯大商李苏沙进沉香亭子材,拾遗李汉谏云:‘沉香为亭子,不异瑶台琼室。’上怒,优容之。”这段话记述:波斯商人李苏沙,曾在穆宗长庆四年(824年)向朝廷进献大量沉香,左拾遗李汉以营建沉香亭过于奢靡为由上疏劝谏。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的优质沉香,已是跨国商贸中备受看重的贵重香材,海南所产沉香正是这一流通体系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也是在唐朝,中国沉香开启东传日本的历史脉络。鉴真和尚第五次东渡遇风,漂流至振州(今海南三亚),并在此滞留,游览时见到当地“香树聚生成林,风至香闻五里之外”。这次在琼岛的停留,让鉴真得以实地见识海南香林风貌,丰富了他对南方香材的认知。

  鉴真历次筹备东渡,均备办了大量药材与香料。据《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载:天宝二载,携带“麝香廿脐,沉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栈香、零陵香、青木香、熏陆香,都有六百余斤……”天宝七载又拟东行,“买香药、备办百物,一如天宝二载所备”。从海南北归后,鉴真再度筹备东渡,携各类香料远赴日本。鉴真东渡,不仅传播了佛法,也把中华沉香品鉴文化、香事雅俗带到日本,为海南沉香逐步进入日本上层社会的收藏视野奠定了重要基础,唐代沉香东传,也成为中日人文交流的重要载体。

  宋代

  琼香获品鉴 香舶联通诸国

  到了宋代,海外贸易蓬勃发展,香料是最重要的外销商品之一,还出现了专门贩运香料的大型贸易船“香舶”。南宋《诸蕃志》详细记载了当时五十多个海外国家和地区,这些地方大多与中国有经贸往来,其中就包含香料贸易。依托蓬勃发展的海上贸易网络,宋代也是海南沉香获得较高品鉴认可、对外流通走向兴盛的关键时期。

  北宋名臣丁谓谪居海南期间,实地走访黎母山产香区,撰成香学著作《天香传》。书中写道:“琼管之地,黎母山酋之,四部境域,皆枕山麓,香多出此山,甲于天下。”这是宋代重要香学文献中对海南沉香品质的评价。随着海上商贸往来,品质出众的海南沉香向外流通,逐步进入南洋、阿拉伯商人的视野。

  《天香传》中还记述了一则当地人相传的跨文化香品品鉴故事:一艘大食(古籍中对阿拉伯帝国的称呼)货船遭遇台风,停靠在海南沿海。当地人见到大食商人焚烧自带香料,香气表现平平,便取出海南沉香进行试烧。海南沉香“其烟杳杳,若引东溟,浓腴湒湒,如练凝漆,芳馨之气,特久益佳”——烧出的烟高远缥缈,香气浓郁持久,观感远超大食商人自带香料,令大食客商大为惊叹,由此见识到海南沉香出众的品质。

  明清

  跨海贸易绵延 琼木香韵远播海外

  明清两代,海南沉香、黄花梨持续向外流通。伴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启幕与发展,东西方海上航线贯通,海南沉香、黄花梨经由华南商贸网络,不断流向更远的域外。已有域外商人采购沉香、花梨等贵重木料外销,部分木料辗转流入欧洲,被贵族圈层喜爱与珍藏,海南香木珍品慢慢受到欧洲上流社会关注。

  明代海南黄花梨迎来工艺鼎盛阶段,依托优良材质,成为明式家具的核心用材之一。黄花梨家具流入欧洲的历史可以上溯至17世纪末,彼时已有德国贵族使用来自中国的黄花梨床具。时至今日,从泰国、越南等地留存的宫廷家具造型、榫卯结构当中,仍能够看到明式家具的影响。

  18世纪英国家具设计师托马斯·齐彭代尔著有《绅士与家具设计指南》,书中吸纳了大量中式家具设计元素,认为在古典家具体系中,可以独立称作“式”的品类,主要包含明式家具、哥特式家具、洛可可式家具三类,明式家具拥有很高的国际评价,以海南黄花梨为重要用材的明式家具美学,对欧洲古典家具设计风尚产生重要影响。

  到了清代,海南沉香、黄花梨的海外商贸延续前代脉络,器物类型、收藏体系逐步走向成熟。

  据史料记载,清代中日商贸往来频繁,已有长崎商船途经海南开展商贸活动,沉香、花梨木被列入海南外销物产之列。海南沉香成为日本贵族香会、礼佛仪式的重要用香,海南黄花梨则被精工制作成茶具、佛具及各类雅器,受到日本上层社会喜爱。广州十三行通商时期,沉香属于岭南外销奢侈品品类,部分海南出产的沉香,经商贸流转,进入欧洲贵族圈层,成为熏香、藏品。

  近现代

  学术立标杆 风靡国际收藏界

  20世纪以来,海南黄花梨完成从器物流通,走向国际学术研究、馆藏级收藏的跨越。

  1944年,德国学者古斯塔夫·艾克在北平出版英文专著《Chinese Domestic Furniture》,也就是后世广为流传的《中国花梨家具图考》,是世界上较早系统开展黄花梨家具专题研究的外语专著。该书收录的实物影像与专业测绘图纸,以现代学术体系,向世界阐释黄花梨家具的榫卯智慧与东方美学。

  这一时期,欧美顶级藏家相继开展明式硬木家具收藏。美国杜乐文兄弟20世纪中期系统性收集了中国明式黄花梨家具。有“中国古董教父”之称的美国藏家安思远,深耕明式硬木家具收藏数十年,其所著《中国家具——明代与清早期的硬木实例》,深化了海外对明清硬木家具的认知,助推海外明式家具收藏风潮兴起。

  时至今日,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等场馆,均常设专区展陈明式黄花梨家具,成为向全球展示海南香木之美的文化窗口。文物专家王世襄在《锦灰堆》当中记述:“在美国的博物馆里,中国的明式家具往往被放在显著的地位。”他在参观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时,馆内一件黄花梨独板围子罗汉床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评价:“在所见的黄花梨独板围子罗汉床中,当以此为第一。”

  千年时光流逝,海南沉香、黄花梨跨越山海,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上中外商贸往来、文明交流互鉴的代表性物产。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今,沉香、黄花梨相关文创、香品、工艺器物走进大众视野,成为国人提升生活品质、涵养人文气质、传承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实现了从古代多为文人品鉴、海外珍藏、宫廷独享,到当代大众品鉴、全民共享的时代蜕变。

  为传承千年香木文化、赋能特色产业发展,天香国色·第三届沉香黄花梨国际交易会将于11月21日在海口启幕。展会立足海南、面向全球,再现千年海南香木联通世界的丝路传奇,让海南沉香、黄花梨承载的东方雅韵,再度成为享誉全球的热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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