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江波
北宋太平兴国初年,户部侍郎李昉等人奉敕编纂了一部卷帙浩繁的类书,此书就是《太平广记》。全书五百卷,引书四百余种,搜罗了上起先秦两汉、下迄北宋初年的野史传记与小说笔记。在这部书中,海南岛有时是官员贬谪的终点,有时是海上豪强的巢穴,有时是奇物珍品的故乡……总之,它带有几分荒凉又神秘的色彩。
对热带海岛的奇异想象
《太平广记》中记载了不少海南物产,这些物产往往带有奇异色彩,比如书中提到:在晴朗的日子里,海南人能看到海中远山罗列如翠屏,忽东忽西,这些看起来非常奇特的东西,原来是巨大的蜈蚣。同时,一些巨大的海虾须长达四五十尺,这在当地人看来也不足为怪。巨大的蜈蚣、海虾,这些似真似幻的事物,让中原人士感到奇特无比。
《太平广记》还介绍了海南的瓠瓜、芥菜、菜籽。此书记载,瓠瓜一个就能重达一石多(约一百多斤),此说法甚为夸张。海南的芥菜高的能长到五六尺,菜籽也有鸡蛋那么大。这则简短的记载,以夸张的笔法描绘了海南岛土地肥沃、作物硕大的景象,充满了对热带海岛的奇异想象。
书中还介绍了海南的香料。汉代雍仲子进献南海的香料,因此被任命为涪阳尉,当时的人称他为“香尉”。海南有一个叫“香州”的岛屿,岛上出产各种奇异的香料,大多无人知道它们的名字,其中有一种千年松,香气在十里之外都能闻到,它也被称为“三名香”。在古代,海南的香料已名声在外,书中也有相应描述。
《太平广记》还记载了海南先民的“饮木”习惯。朱崖郡下属的木饮州,那里没有泉水,但老百姓不挖井,日常饮水全靠砍伐大树,承接大树流出的树汁来用。书中的“木饮州”并不是一个行政区划,而是“洲”,即岛屿,上述的“香州”也是如此。木饮州具体是海南的哪一个岛屿,如今难以考究,不过因岛民“饮木”而得“木饮州”之名。这则记载描述了海南古代一种奇特的生存习惯,虽然真实性有待商榷,但让人对海南的珍稀树木充满好奇。
刺史韦公干贪婪又残酷
《太平广记》中有一条韦公干残暴治理琼州的记载,内容非常详实。
唐代末期,琼州刺史可统兵五百人,同时兼任琼州、儋州、崖州、振州、万安州五州的招讨使,韦公干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当时,儋州、崖州、振州、万安州都隶属于琼州,这四州的赋税全部归琼州支配,但琼州军粮经常不足,仍需从海南岛北部诸郡补给。
至于琼州刺史韦公干本人,《太平广记》大致这样描述:郡守韦公干贪婪残酷,抢掠良家子女做奴婢,像赶猪狗一样驱使他们。他有女奴四百人,其中大半被迫日夜从事劳作,有的织花绢、纹纱,有的加工兽角做器物,有的熔铸锻造金银器,有的加工珍贵木材做各种器具。他家中如同作坊,日日督查、月月考核,强迫她们完成任务。韦公干此前任爱州(今越南清化一带)刺史时,境内有马援所立的铜柱,他打算推倒熔化,卖给外国商人。当地人不知道那是伏波将军马援铸造的,只当是神物,哭着说:“刺史如果真毁掉它,我们这些人就要被海神杀死了。”韦公干不听。老百姓跑去向他的上司、时任安南(今越南北部)都护韩约申诉,韩约写信斥责他,他才停下来。后来,他任琼州刺史,当地盛产乌文、呿陁(疑为“呿陀”)等珍奇木材。韦公干驱使众多木工寻找砍伐,有人因达不到他的要求,被逼令用斧头自尽。韦公干任满被别人接替后,命人用两条大船装载宝物北上,一条装满乌文木器具与银子,另一条装满呿陁木器具与金子,还派精壮士兵护送。离广州还有几百里时,因木料坚硬细密、金银沉重,船不堪重负,两条船都翻了,损失的金银难以计数。
最后,《太平广记》评述,韦公干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财富,也会无端失去。他以剥削、残害百姓来获取财物,榨干当地百姓的血汗来养肥自己,最终只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一点好处也没得到,而灾祸已在暗中潜伏,迟早会降到他身上。这样的故事,至今仍有警示意义。
海岛的奇闻轶事
跟物产一样,《太平广记》记载的海南人物,也颇有奇异色彩。
书中有一则关于振州(今海南三亚地区)的记载,主人公叫陈武振。故事说,唐代振州人陈武振家积累了价值上万金的家产,尽是犀角、象牙、玳瑁这类宝物,存放在数以百计的仓库中。陈武振为何有如此多的财物呢?原来,只要有西域商人的船只遇险漂流到振州,陈武振就趁机将他们的财物占为己有。书中还记载,海边的人都擅长咒术,民间俗称这种法术为“得牟法”。当时,商船在海上航行,有些商船不幸被大风刮得偏离航向、漂流迷路,进入振州境内,振州百姓就登上山崖,披散头发,施行咒术,使海上风起浪涌,船无法驶离,最终漂到他们施咒的地方停下。陈武振就是靠这种非法手段变得十分富有。振州招讨使韦公干以兄长之礼侍奉他,而他也把犀角、象牙等宝物送给韦公干。这则记载颇有传奇小说色彩,有些内容甚至不切实际。
《太平广记》还记载了“玉英”这样一个人物。她是唐代官员符凤的妻子,容貌极美。符凤因罪被流放到海南儋州,在随一行人乘船行至南海时,被贼人杀害。不久,贼人胁迫玉英顺从他们,玉英回答说:“我一个妇人,不能侍奉这么多男子,请你们推选一位年长的人。”贼人同意了她的要求,她便请求更衣。过了一会儿,她穿上盛装站在船上,骂道:“与其遭受贼人侮辱,不如去死!”于是跳海自尽。
书中还记载了这样一则奇闻轶事:唐代韦执谊在担任职方员外郎时,主管部门呈送各州图籍。他每次翻到岭南各州的地图,都立刻让人拿开,从不察看。等到他当上宰相后,看到北墙边放着一卷地理图册,过了几天,他出于好奇试着上前翻看,没想到那图册竟是崖州(今海南海口地区)的地图。他觉得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没多久,他就被贬为太子宾客,再贬为崖州司马。过了两年,他死于崖州。
《太平广记》中有关海南的描述,摘自《投荒杂录》《感定录》《岭南异物志》等多部古书。这些描述拼在一起,呈现出的,是唐宋时期中原人士眼中模糊的海南:遥远、荒凉、神秘,却又让人有所期待。时过境迁,重读这些琼州旧事,饶有趣味,其间混杂着传闻想象与零星真实信息,是关于古人对海南认知的珍贵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