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辰
古琴一曲,穿越数千年,至今令人心驰神往。近日,中国出版集团“琴梦中国”系列再添新作,继《琴梦红楼》《琴颂诗经》《琴说古琴》《琴演名著》之后,《琴醉太白》带着一段琴声与诗意的不解情缘来到了读者面前,也再次将古琴这一承载着中国千年文化的风雅展示在了世界面前。故宫博物院原院长郑欣淼对《琴醉太白》给予高度评价,认为这部著作将诗歌、音乐、绘画融为一体,既追溯文化根脉,又契合时代精神,为传统文化传播提供了宝贵经验。而古琴,其实也是这样,在一方桐木、几根丝弦之间,贯注着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也在全球引起广泛的共鸣。
承载礼乐文化
古琴的历史之长,长到了无法考证其源头。《礼记·乐记》有载,“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至今依然有“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两句传世。东汉蔡邕在《琴操》中则将古琴的起源追溯到了伏羲的时代,称“伏羲氏作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
三皇五帝时的传说虽然缥缈,但春秋时期的两段琴声却实实在在地传到了现在:一段来自楚地,伯牙鼓琴,志在高山流水,唯有钟子期能解其琴声,“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伯牙绝弦,一段佳话千古流芳。另一段则来自《诗经》,《周南·关雎》中便有“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的诗句。
考古发掘出的古琴最早可追溯到2700年前。2016年,在湖北枣阳出土了春秋早期曾国的古琴,虽然细节与今日的古琴略有不同,但是基本样式和原理大致相同,古琴之“古”,名不虚传。
中国人为什么如此重视古琴?古琴悠远深邃的音色自然是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则是在古琴中,寄托着中国文化传统对礼乐的认知。在汉代桓谭的《新论》中,古琴的时代被追溯到了稍晚于伏羲氏的神农氏时代,称“神农之琴,以纯丝为弦,刻桐木为琴。至五帝时,始改为八尺六寸。舜改为五弦,文王、武王改为七弦。”古琴初创时仅有一弦,琴的长短也没有具体规定,而到五帝时期,有了八尺六寸的规定,舜帝又将其改为五弦琴,到了文王、武王时期,又增加了两根弦,成为今天的七弦琴。而这些改动背后,其实暗藏玄机:八尺六寸意味着一年的三百六十天,五弦则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而文王添一弦则为文,武王添一弦则为武,至七弦琴成,文武相济,五行相合,又与天地运行的大道暗合。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古琴成为最能代表中国的乐器。
寄托胸襟抱负
早在古琴初创时期,先贤们就将礼乐文化融汇在了细节之中,一曲弹毕,人们不仅仅是欣赏到了一段音乐,更是领悟了一种哲学。而后人抚琴,也大多胸怀抱负,借由琴声一抒己怀。
汉魏六朝,文人多爱抚琴,司马相如亦是个中高手。司马相如有一架古琴名为绿绮,相传,他曾用这架琴弹奏了一曲《凤求凰》,演绎出了一段千古流芳的爱情故事。当初,司马相如为梁王作赋得到此琴,而经司马相如的使用,绿绮成为古琴的代称,李太白便有“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的诗句。唐代有两张绿绮琴存世,其中一张武德年间的古绿绮琴保存至今,虽然其琴体因经历战火而残缺,但由这一张古琴又牵连出了不少感人的故事。唐代的绿绮琴曾为明室所有,明末为广东人邝露所得,藏于其海雪堂中。及至清军破广州,邝露返回海雪堂,身着明代官服,将绿绮琴及众多重器环列身边,静待清军入室,从容殉国。后渔洋山人王士祯有诗赞曰:“海雪畸人死抱琴,朱弦疏越有遗音”。此琴后来多方辗转,到了书法家邓尔雅手上,邓氏视之若珍宝,直到临终之际依然置琴于病榻旁。
东汉蔡邕的焦尾琴与绿绮琴齐名。蔡邕是蔡文姬的父亲,也是名重一时的文学家、音乐家。蔡邕曾有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因受人诬陷,他“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却与古琴结下了一段奇缘。蔡邕通晓音韵,对声音尤其敏感。在隐居吴地时,某日他闻房东烧火劈柴之声,竟然暗合音律。蔡邕急从火中救出此木,发现确是制琴良木。由于在造琴时琴尾仍留有被火焚烧的痕迹,故此琴名为焦尾。蔡邕流亡吴地,却在吴地闻声而得琴,琴木在火中的呼喊其实也正是郁郁不得志的蔡邕内心的声音。
宋代的徽宗皇帝在文艺方面多有天赋,他也对古琴情有独钟。宋徽宗有一幅传世名画,叫作《听琴图》,图中,一人抚琴,身着道袍,优哉游哉,下首二人,一着红一着绿,态度恭敬而入迷。显然,抚琴者即是徽宗本人,而在他身后,是一株苍松和几丛翠竹。千年来,人们一直在努力考证画中红绿二人究竟是谁,但是,其实他们是谁并不重要,这幅画卷其实只是宋徽宗内心世界的写照。身为天子,最不自由,也许,徽宗皇帝只是想借着琴声在松竹之间寻找真正倾听自己的知音罢了。
古琴载道,亦最知人意,无论是天子还是庶民,都能在琴声中听到自己的内心。
连接历史未来
由于承载着悠久的中华文明,2003年,中国古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中国古琴又被纳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如今,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借着古琴了解中国,走近中国,爱上中国,甚至有人为了古琴千里迢迢来到中国。
早在1961年,时年三十岁的瑞典汉学家林西莉来到了中国,在北京大学学习汉语,同时在北京古琴研究会学习古琴,经由古琴,林西莉更深入地了解了中国古典文化。经过半个世纪的沉淀,2006年,《古琴》一书在瑞典出版了,当年就获得了瑞典最高文学奖项——奥古斯特奖。2009年,已年过古稀的林西莉将《古琴》一书的译本带回了中国,这本书成为古琴走向世界的见证。
而古琴的声音也回响在我们身边。在海口市美兰区,有一个溪头村,据说,在很早以前,这里的村民在打鱼闲暇时就喜欢弹奏古琴。在今天,借着乡村振兴,古琴悠久的旋律在海南自由贸易港焕发出新的光彩。
白居易有诗云:“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古琴的琴弦,一端是历史,一端是未来,每一次拨动,都向世界奏响着中国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