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超

　　走进位于海口市国兴大道的海南省史志馆，你可以在展厅的显眼位置看到一部收报机（仿制品），其原件现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这部收报机为何重要？因为在革命战争年代，它与发报机等组成了琼崖特委与党中央电讯联络的第一个电台。为什么保存下来的只有收报机，没有发报机，其中有一段十分曲折的历史。

　　第一次通过电台和延安联系

　　在大革命时期和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共琼崖地方组织和上级的联络主要通过交通员传递信件实现，由于敌人封锁和琼州海峡的天然阻隔，信息传递经常受到干扰。1932年底，琼崖第二次反“围剿”斗争失败后，琼崖特委与党中央及广东省委的联络完全中断。全民族抗战爆发后，1939年7月，党中央指示南方局，要抓紧为中共琼崖特委建立无线电密码通讯联络，同时指示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购买包括15瓦收发报机和手摇发电机等整套电台设备，派人秘密送给琼崖特委。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购得电台设备后，将其伪装成“邮件”，派地下交通员文兢平、梁觉民两人乘车送到香港干诺道西环球旅店，交给琼崖驻广州湾后方办事处的交通员符儒光。符儒光连夜把“邮件”的主体（发报机）用旧衣服捆包好，并将其他部分分成11小件，包成行李，第二天清早乘英轮“新海门号”赴广州湾。起航前，英国海关人员上船检查行李，符儒光用15块大洋买通了他们，验过放行。次日到了广州湾，符儒光将12件“邮件”交给办事处交通员陈大贵，由陈携带渡过琼州海峡，秘密送到琼崖特委驻地。在机要员、报务员、机务员到岗前，琼崖特委决定先启用收报机，成立电机室，符集庭担任主任，黄式如、陈大新为译电员。电机室的主要任务是抄收国民党中央社的新闻电讯，供特委领导参考和刊物《抗日新闻》选用。它实际上是琼崖特委建立的第一个新闻台，使用的正是文章开头提到的收报机，这台以电池供电的收报机，一直使用到海南岛解放。

　　1939年10月前后，党中央派出的报务员唐以弟、机要员李少青来到特委驻地。电台安装在大水村（今属海口市琼山区）的一间祠堂里，唐以弟用他和延安台约好的时间、呼号、频率联络，但半个月过去了，双方未能顺利对接上。“是电台输出功率小、距离太远？还是时间不准、呼号和频率搞错了呢？”一连串的问题等待唐以弟解决。唐以弟10多岁参加红军，在长征时学习电台发报、收报相关技术，从事无线电工作多年，实践经验丰富，没想到在新的环境里，被难住了。面对困难，他不灰心，大胆摸索想办法。一次，他乘着香港台与延安台联络前几分钟，将琼崖台的频率放在延安台的位置上，结果叫通了香港台，告诉对方我方对接不上延安台。香港台答应汇报后帮忙转叫。就这样，琼崖电台与党中央电台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联络。冯白驹后来回忆：“由于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关怀……建立了通过电台和中央与省委的联系，及时地得到了党中央毛主席和省委的指示，这是琼崖人民革命斗争的一件大事。”

　　半部电台坚持工作5年

　　至1940年底，琼崖特委有15瓦发报机1部、75瓦发报机1部，收报机两部，缴获敌军5瓦电台1部。1940年12月，国民党顽军进攻美合抗日根据地，特委撤离根据地时，决定将无法带走的75瓦大型电台设备暂时掩埋起来，联络台（主要负责发报）全体人员携带15瓦电台设备随总部行动。1941年6月，由于顽军袭击，其他电台设备丢失或损坏，仅剩下一部15瓦的收报机（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电台设备被敌人破坏，全军上下无不痛心，电台工作人员更是难受，个个见面默不作声。琼崖特委书记冯白驹对大家说：“电台机器被敌人夺去，使我们和中央无法联系……这对海南革命来说，是一件重大的损失，我们都非常痛心。”在这种情况下，特委决定启用转移时埋藏的75瓦电台设备，但因该设备久埋地下受潮，修复又没有零件，且发电机携带困难、响声大，又缺乏油料，在游击战争环境下无法使用。

　　1941年底至1944年冬，琼崖特委派陈大贵、陈琴、王均等先后三次偷渡琼州海峡，前往香港向上级党委报告，寻求援助解决电台问题，但他们都未抵达目的地就壮烈牺牲了。这一时期，琼崖特委的电台工作，只能依靠这部仅存的收报机。

　　发报机好比嘴巴，收报机好比耳朵。在联络台与党中央电台中断联络期间，新闻台只好用这部收报机坚持抄收新闻电讯，但由于设备简陋、缺乏电池等，没有找到延安新华社的呼号，抄收不到新华社播发的新闻电讯。为此，新闻台安排三人轮流值班，不间断收听新华社呼号。听着听着，不知听了多少天，1945年10月6日清晨，王谷彰在电波的海洋里，突然听到了“CSRDEXNCR”的微弱信号，从此开始正常抄收新华社的新闻电讯，新闻台成为琼崖传播党中央声音的唯一来源。

　　一次次尝试，只为恢复联络

　　抗战胜利后，根据党中央的指示，位于广东的东江纵队于1946年初，派人去香港购买电台设备，由地下交通船运到澳门，藏在柯平办的药材仓库里，然后由琼崖特委派去的交通员陈香钊想方设法秘密运到海南。同时，东江纵队又派报务员张小章、陈焕楷，机务员梁方明，机要员叶佐平、黄磊，到琼崖帮助特委重建电台，恢复与党中央的密码通讯联络。琼崖特委对恢复与党中央及上级党委的电台密码通讯非常重视，1946年7月，在六芹山根据地重建特委机电科，科长由特委书记冯白驹担任，下设报务股、机务股和机要股，分设联络台和新闻台，张小章任联络台台长，符集庭任新闻台台长。

　　电台组装好后，张小章每天从19点收听到次日凌晨4点，起初是按约定的波长寻找信号，后来，为防止人为失误，扩大收听范围，细心辨别听到的每一个强弱讯号。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未能与延安党中央电台联络上，大家心里都很着急。直至1946年9月上旬的一个晚上，张小章终于在约定的波长上听到延安电台呼叫琼崖，她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我听到延安的声音了！”等延安的呼叫一停，她立即回答，可延安没有听到琼崖的呼叫，互通不了。梁方明和王谷彰得知延安听不到琼崖的声音，便进行检测，怀疑发报机的波长不准确，经反复核查确认波长并无误差，又决定调整天线的方向和高度。他们将天线杆从两根竹竿加到4根，又从4根加到7根。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尝试了。9月23日晚，延安台终于听到了琼崖台的呼叫，双方成功对答，一时间整个琼崖独立纵队司令部沸腾起来。10月1日，中共中央发来贺电。当晚，司令部在南渡江畔的葫芦湾驻地点亮汽灯，开了庆祝大会，演出土风舞等节目，冯白驹上台唱了一段琼剧。

　　不久后，琼崖特委和琼崖独立纵队机关向五指山区挺进，在行军途中，冯白驹兴奋地对张小章说：“有了电台就有了党中央的领导，能直接听到毛主席的声音，我们就像在黑夜里走路望见了北斗星！”

　　档案小知识

　　问：什么是档案？

　　答：《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规定，档案是指过去和现在的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组织以及个人从事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军事、外事、科技等方面活动直接形成的对国家和社会具有保存价值的各种文字、图表、声像等不同形式的历史记录。

　　文字/罗安明 制图/杨千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