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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观海
陈汉忠
  三亚亚龙湾。资料图

  在浩瀚南海的碧波之上,琼岛如一枚温润的翡翠镶嵌于烟波浩渺中。近两千公里的海岸线蜿蜒舒展,北纬18度的阳光勾勒出它穹隆状的轮廓。位于最南端的三亚,犹如皇冠上的明珠,晶莹剔透,光彩照人。明珠照耀下的那片海,乃是琼岛最精彩处,碧水白沙,椰风海韵,将热带的炽烈与海天的深邃揉成万种风情,成就了中国南端的热带秘境。

  在黄海之滨长大的我,对大海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只是儿时记忆中的大海,除了一望无际的滩涂,就是咸涩的海风。后来参军离乡,刻意观海的机会并不多。但对大海的向往从未淡忘。那次出差海南三亚,拎着行李箱直奔海边。出租车司机询问目的地,一句濒海最近的饭店,把我送进了天涯海角公园门口的宾馆。

  跨进天涯海角公园,热带风情扑面而来,碧海、巨石、椰树相映成趣。穿过一片雨林,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斜倚海面,寄生的鸟巢蕨攀附树干,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洒下一地斑驳光影。循着海声前行,眼前豁然开朗,蔚蓝大海骤然跃入眼帘。近岸海浪撞击礁石,如碎蓝玻璃洒落一地,闪着荧荧蓝光。远处渐渐变成深邃钴蓝,与浩瀚天际融为一色。美啊,祖国的南海,我忘情地赤脚踏入洁白海滩,双脚瞬间被温暖的海水包裹。我奔跑着,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只一会儿,又被此起彼伏的海水抚平。走近天涯海角,四个红色大字龙飞凤舞,把一块高耸的巨石装点得雄伟壮丽。一群鸥鸟低空掠过海面,发出一阵快乐的鸣叫,忽闪之间,又翱翔云端。忽然间,我想起古人的喟叹:“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唐人张九龄的诗句穿越千年,依然能勾起游子对远方的遐思。然而今日的琼岛,早已不是古人诗中那个荒远的存在,这里的大海,如今不仅具有“大鹏一日同风起”的顽强闯劲,更有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壮志豪情。

  三亚亚龙湾,海岸线银沙如茵,是琼岛观海必去之处。不仅因为海湾的宽阔壮美,最与众不同的是这片海域极致的清澈,正午的阳光下,25米的超高能见度让水下珊瑚礁的斑斓清晰可辨。见有潜水观海的娱乐项目,水乡长大的我萌生一试的冲动。在教练陪同指导下,我换上潜水服,咬住呼吸嘴,按约定方式,缓缓下潜。儿时在故乡河中潜泳,我在水下憋气潜游30多米,这回潜入大海,不用憋气,感觉全然不同。初始只觉清凉舒适,海水清澈透明,周围泳伴的身影清晰可见,随着下潜深度增加,耳膜被海水挤压,一股轻微的胀痛袭来,我摇摇头,不适感渐渐消失。不知不觉中,眼前豁然开朗。哇!好一座美丽的海底花园。成片的软珊瑚如彩色绸缎在水中摇曳。扇状珊瑚舒展薄翼翩翩起舞。柳状珊瑚垂下纤细的触须轻舒广袖。我忍不住轻轻手触,软软的,略带韧性的粗糙拂过指间。

  教练指向一处礁石,五颜六色的海星安静地趴着,像一幅多彩的油画。几条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在海葵中穿梭,一条深褐色的石斑鱼慢悠悠游来,鳞片在光线下闪着金属光泽。我顺手一捞,鱼儿四散奔逃,浮游生物在光影中沉浮,与呼吸调节器的细泡声交织,构成属于大海深处的静谧。这便是这片玻璃海下的生机与灵动,每一次下潜都是与另一个世界的温柔邂逅,每一次呼吸都能触摸到海洋的脉搏,这便是这片海最动人的馈赠。

  大东海的早晨,是从冲浪板划开海面开始的。沙滩细腻如粉,海水呈现出由远及近的色彩变幻,近处透明的浅绿与远方深邃的蔚蓝融为一体。东方的霞光给海面铺上碎金,与岸边壮士列阵般的椰林相依,构成一幅经典的热带画卷。我沿着海滩漫步,先是一群拾海人,她们似乎已是满载而归,稍显沉重的背篓已经看出端倪。她们踏着沙滩上起伏的海水,归途上撒下一路银铃般的笑声。接着是一群孩子,他们三五成群,蹲在海滩上,用手中的小铲子挖掘着什么。近前一看,原来他们在创作: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座森严的宅院,还有绵延不绝的山峰、让人忍俊不禁的沙人——这是孩子们心里最美好的风景。

  在一顶冲浪学员搭起的帐篷里,一位晒成古铜色的冲浪教练正在做示范动作,他说他从东北来,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片海就爱上了。他在这片海已带出上百名冲浪运动员,其中不少孩子还参加了省市和国家的比赛。最让他兴奋的是一名他带出来的短板女选手还在全国冲浪比赛中拿了银牌。

  “海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敢不敢拥抱它!”帐篷内挂着的一条标语让我沉思,我不知道这位冲浪教练十年间经历了什么风风雨雨,但我坚信,这一定是眼前这片海留给他的人生启示。我忽然明白,三亚这片大海的魅力,并非水清沙白、浪美礁奇,而在于它能让每个走进大海的人找到内心的归属,都能在这片蔚蓝中,读懂自然和文明的力量,感受浩瀚博大的气势,体味有容乃大的人生境界。或许,这便是三亚观海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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