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兴吉 孙惠洁

　　编者的话

　　海南甘蔗种植与制糖业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近代，海南糖业规模壮大，但始终难以挣脱传统人力、畜力制糖的束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新式糖厂在海南岛拔地而起，海南糖业从此步入机械化发展的新时代。

　　大者可啖，小者制糖

　　《新唐书》记载：“儋州昌化郡贡金、糖香”。这说明当时海南与糖有关的制品，已成为进贡朝廷的贡品。

　　明代，海南糖业的发展可以从众多甘蔗种植品种体现出来。明正德《琼台志》记载：“甘蔗，有黄、紫、铁牛腿数种。小黄长节者名芒蔗，性凉，可解草毒。”明万历《儋州志》记载：“甘蔗有紫、黄数种，土人以酿糖，小而节长者名芒蔗，生凉可解草毒。”

　　清代是海南制糖业逐步走向成熟的重要时期。清康熙《陵水县志》记载：“又有蜡蔗、竹蔗二种，竹蔗煮糖，啖以蜡蔗为佳。”清咸丰《琼山县志》记载：“白蔗一名蜡蔗，大者可啖，小者作糖。”当时的人们已经注意到可直接食用的甘蔗与制糖甘蔗的差别，制糖业初步发展为区域特色产业。

　　规模壮大 糖业崛起

　　20世纪初，随着海南对外交通日益便利、商贸流通愈发频繁，糖蔗种植和制糖业迎来快速发展期，成为除盐业之外的海南另一支柱产业。其中，尤以海南岛南部的崖县、陵水等地最为突出。20世纪30年代，南部糖业已稳居全岛主导地位。

　　《广东琼崖农业调查报告书》（广东大学1925年印本）详细记载了当时海南岛糖业的产业布局：“琼崖各属，向有栽培甘蔗，惟植以制糖者，则以西北部儋、临、澄三属，及东南部之崖、陵二属为最多，每属产额，皆在万担以上。琼山、万宁、琼东次之，其余则寥寥无几矣。”

　　20世纪初，海南糖业的中心在陵水。《调查琼崖实业报告书》（1919年版）记载：“全琼各属，以西北部儋、临一带，以及东南部万宁、陵水、崖县之地，为最宜于种蔗。而旧时糖业，亦以此等地域为最发达。此数县中陵水最盛，惟数年前因发牛瘟，糖业一落千丈。牛瘟之前，有糖房六十余家，每家每春出糖六百担；牛瘟之后，全部闭歇。”

　　1929年至1936年，广东大力发展蔗糖业。1933年，广东省政府出台糖业三年计划，将全省分为五个蔗糖区。《广东复兴糖业之经过述略》记载：“就广东省适宜于发展蔗糖事业之地，划分为五个蔗糖营造区，一曰广州区，二曰惠阳区，三曰潮汕区，四曰徐闻区，五曰琼崖区。”

　　为推动海南糖业提质增产，琼崖实业局1934年从海外引入优良甘蔗品种，开展本土化试种。日文资料《华南的产业和经济》（井出季和太著，1943年版）记载，当时，甘蔗已成为海南主要农作物之一，产业化规模持续扩大。1934年，广东全省甘蔗种植面积达81万余亩，其中海南岛的种植面积为8万亩左右。

　　从人力、畜力制糖到机械化发展

　　日军侵琼时期，觊觎海南良好的制糖产业基础，专门出台“发展计划”。为了大肆掠夺海南糖业资源、不断提高产量，日军还从爪哇、中国台湾等地引进大茎甘蔗品种进行栽培实验。

　　1940年8月，日军对海南岛所产砂糖的外销进行管制，海南岛所产砂糖只能由日军指定公司对外销售。当时，这些砂糖主要作为侵华日军的“宣抚品”，服务于其侵略需求。

　　1942年，日本农学家平尾新三郎来到海南岛，在《海南岛糖业调查报告》中提及：“在海南岛的糖业开发方针，依大东亚战争的爆发，其既定计划的全面调整已在所难免……”当时，由于“南进”成功，日军曾一度认为海南糖业的战略价值已无关紧要。但是，日军实施“南进”计划不久就遭遇战争逆转，又重新回归掠夺式开发海南糖业的轨道。

　　20世纪初期，海南糖业存在显著短板，产业质量整体偏低：一是种植技术相对落后，总产量较低；二是加工技术比较传统，甘蔗的榨汁率与制糖率不高；三是产品较为低端，较高质量的糖制品还需依赖进口。

　　《调查琼崖实业报告书》记载，（海南）旧式制糖方法，至为简陋。其于蔗也，既鲜选种、施肥之术，又无起水、泄水之功，台湾用夏威夷农产蔗种，每蔗种一枝，长成后可得蔗百余斤，此则十余斤而已，加以收获之前，为节省人工，纵火焚烧，蔗叶焦干林林，然后刈取，糖分既耗，色泽亦损。其于糖也，无化学之智识，无机器之设施，仅以二大石轴互相衔接，置蔗两石之间，借二牛之力使之回转，蔗汁落地，由砖沟流入贮槽，然后施以火功，积污满地，不堪入目，无怪乎糖色之不良也。

　　《海南岛志》（1933年版）也有记载：“本岛制糖概用旧法，无用机器者。制糖之所曰糖房，糖房满布全岛，无一定地址，常随甘蔗之繁殖而迁移”。可见当时糖业加工技术简陋，生产零散且不成规模。

　　日军侵琼期间，为了更好地达到侵略目的，日本公司在海南岛推行“改良糖坊”措施，但并没有改变海南糖业总体采用旧式生产方式的局面。

　　日文资料《海南岛篇》（1947年版）记载，1941年至1942年，日军在海南岛的占领区中有海南旧式制糖作坊242个，日军建立的“改良作坊”只有3个。1942年，日军占领区的糖产量为800多吨。由此可知，当时，日军在海南岛的占领区中，糖业主力还是原有的旧式制糖作坊。

　　陈正祥在《海南岛地理》（1947年）中记载：“本岛虽盛产糖蔗，昔以不能精制，故一面有赤糖出口，一面也有白糖进口。战前每年进口的白糖与车糖（即加工为方形、用于饮品调制的方糖），约值40万元。”由此可见当时海南糖业发展面临的窘境：本地缺乏甘蔗深加工的能力，不能满足本地对高端糖类产品的需求，同时也导致本地的甘蔗生产缺乏相应发展动力，长期陷于“盛产却不优质、有产量却低产值”的发展困境。

　　抗战胜利后，海南糖业发展虽有所恢复，但甘蔗种植与加工技术并未实现根本性革新，只是弥补了日军侵占时期造成的产能缺口。

　　海南糖业迎来实质性发展，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伴随着海南岛新一轮开发热潮，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海南布局建设了一批新型工业企业，其中就包括使用机械动力制糖的工厂。

　　1954年，琼山龙塘糖厂建立，全面采用新技术生产机制白砂糖，完全改变了此前海南糖业长久依靠人力与畜力制糖的传统模式，海南糖业由此进入机械化发展新阶段。

　　（作者张兴吉系海南师范大学历史学教授，孙惠洁系海南师范大学中国史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