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金杰

　　曾邦泰，字履之，江西广昌（今隶属抚州）人，万历二十二年（1594）甲午科举人，万历四十二年（1614）任儋州知州。在儋州任上，曾邦泰有三大显著功业：他编纂的《儋州志》是现存最早的儋州州志，他补刻的《宋苏文忠公居儋录》（以下简称《居儋录》）成为今日所见的定本，他题咏的《儋州八景》提升了儋州景观的知名度。

　　时任广东巡按御史的田生金在上报朝廷的《按粤疏稿》中评价曾邦泰：“从公考核，得广东琼州府儋州知州曾邦泰，才若机张，守同冰洁，敷德生岐，顾化苦心，边地来苏。”这一评价不谓不高。

　　江西举人，名存儋州

　　万历二十二年（1594），曾邦泰在明代科举全国第一的“学霸省”——江西省考中举人，他的家乡广昌为此特意建了一座“拔俊坊”，以示表彰。曾邦泰自中举至出任儋州知州，中间二十年的事迹几近空白。按照常规，他应当是一直在备考会试。直到暮年，功名无望，才先做了教谕这类的地方小官，之后逐步升职。

　　据《按粤疏稿》记载，曾邦泰“原任临高知县”，升任为儋州知州。现存最早的康熙《临高县志》“秩官志”中并未记载曾邦泰的这段任职履历，应当是疏漏了。因为《按粤疏稿》编纂于万历四十三年（1615）至万历四十七年（1619）之间，与曾邦泰任职儋州时间大体同步，基本是实录时事，史料价值更高。尽管曾邦泰临高任上的政绩我们无从考证，但能够从教谕、知县升任为知州，足见他能力出众。

　　记载曾邦泰事迹最为详细的，当数他本人编纂的万历《儋州志》。云南陆凉州知州董绫是儋州人，他在《儋州志序》中评价曾邦泰“天资颖异，夙抱三长。比治郡，复自淬厉，行政井井有条”。他罗列了曾邦泰的政绩，“如塞江洋以固疆域；易垛石以新城垣，疏通圜法，充贡赋也；条陈疍灶，实户口也。捐赀修閟宫而学校重乎，施田赡禁役而徭差平乎。行乡约，步旱祷，则风俗灾异不无少裨。革土酋，辟深蔚，则黎岐兵防将利赖之。至若廨舍陂梁，建置殆尽。”这些实在的政绩，在《儋州志》中都有对应的记载。清代张岳崧修《琼州府志》评价曾邦泰“廉明有守，片言折狱，迁学修志，筑堤防海，革浮耗，除陋规，善政不可悉数。”正可与这段话互相印证。

　　正因为曾邦泰政绩卓著，广东巡按御史田生金按察粤事临竣，在《揭荐有司官员稿》中推荐他“政勤百度，沥血心、劳抚字，沦肌色、起凋疲”，建议朝廷能够重视并提拔。曾邦泰离任儋州后，据江西《建昌府志》所载，应当是升任为湖州府同知，并止官于此。

　　迁学修志，补刻居儋

　　曾邦泰在《居儋录》编纂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已知最早的《居儋录》是万历二十三年（1595）陈荣选编选的，但原版至今未见，目前可见的是清顺治十八年（1661）王昌嗣的重刊本。据考证，王昌嗣重刊的底本，实际是曾邦泰的补刻本。

　　万历四十二年（1614），距陈荣选首编《居儋录》已二十年，因蠹蚀字漫，曾邦泰命人补刻，并借这次机会添了新内容：在第五卷附录的颂苏诗部分，增入高尚质、邓锺、郑廷鹄、姚履素、姚履旋、蒋彦、杨应春及曾邦泰本人等八人的诗作。其中曾邦泰《谒苏长公祠三首》写道：“狂来便着田间笠，醉处时过隐士庐。去国几年春梦破，千秋赢得数行书。”颇能概括东坡在海南的风貌。曾邦泰的《重修〈居儋录〉序》保存在他后来修的《儋州志》中，提到了“录多蚀，再命铁史以扬其风”，记载了这次重修的始末。王昌嗣的重刊本虽未收录该序，但附录中曾邦泰的颂苏诗印证了他的底本。

　　万历四十三年（1615），曾邦泰重修了儋州儒学，即孔庙。此前儋州儒学在旧宜伦基址，正德七年（1512）重建后，百余年不曾大修。曾邦泰决意迁回旧基，率先捐俸，僚属绅衿以至耆老庶民“云跃景从”，积极共襄盛事。工程至万历四十五年（1617）二月落成，建成大成殿三间、两庑各五间、戟门五间，前立棂星门，后有明伦堂、启圣公祠及名宦、乡贤诸祠，共费银五百余。吏部郎中李待问为作《复儋州儒学记》，称“一时入其门者，等于富百官而美宗庙，皇皇思乐”，对于鼓舞士气大有裨益。曾邦泰自己也写下一篇《迁复儋州儒学记》，兴致盎然地描绘了新建儒学的风貌：学址“枕翠峦，环绕郊原，纾其寥廓。苏祠映其前垂，湖水滉瀁，匝为近襟。初曦夕驭，葱郁皛皛，远眺峰云，海气宛在，金声玉振间，真寰岛胜概也”。最后落款，颇见其安贫而乐道的性情：“捐俸二百，拮据而图乐观而记者，儋州知州、昌人曾邦泰也。”

　　万历四十六年（1618），曾邦泰有感于“旧志残缺”，遂有修志之念。他为这部志书立了一套别出心裁的体例：全书分天、地、人三集，天集收舆图、星候、地理、民俗、秩官、建置、食货，地集收学校、选举、兵防、名宦、流寓、人物、古迹、黎岐等，人集收艺文、外志；他还仿正史“论赞”的成法，每志之后各发一通议论，志前有述，志中有按语，不肯只做抄撮的功夫。董绫在序中为此书下了一个断语：“自立一家之言，以成一岛之全书。”这部志书是现存最早的儋州志，极具史料价值，2004年纳入《海南地方志丛刊》，由海南出版社出版，成为研究儋州文史的重要资料。

　　除了文教方面的贡献，曾邦泰在海防、城防、黎疍事务等方面的作为亦不少。为了安抚疍民，曾邦泰减免了调整后的赋税，“减银十两，以商船税抽补”，减免了疍籍生员的课米课银，“以励蛋家将来子弟”。万历四十四年（1616），参将何斌臣又会同曾邦泰招抚儋州黎岐、恶来、催顶等八十村，承认粮税编册。

　　题儋八景，遗芳千载

　　儋州八景之名，见于曾邦泰主修的《儋州志》，分别是天堂春色、笔架笼烟、松林晚翠、龙门激浪、载酒南薰、马井涌泉、颜塘漾月与旧州西照。

　　在曾邦泰之前，同是江西人的萧弘鲁也曾到儋州做官，同样做出了诸多政绩。曾邦泰所编《儋州志》中收录了萧弘鲁所作的《题儋八景》，自己也写了八首同题诗。不同的是，萧弘鲁的八首是七言绝句，而曾邦泰则选择了五言律诗。五言风格简古，律诗中间两联着重写景，因此他的这八首诗对儋州景物的描写更为传神。如写天堂春色，他说“云山环隐见，烟树袅纵横。春色春如染，天都天欲青”，写出了世外桃源的遗世之美，但末句却落到春耕上，“惊心农事促，一望一番情”。再如写载酒南薰，则不写景而写人：“艳发雄文想，奇传正气班。不然千载后，那得醉相关”，眼前是亭，心里是东坡。写马井涌泉，翻出伏波将军的旧事：“人怜汉武迹，井是伏波奇。”董绫序中有一句总评，恰可移作这组诗的结语：“诗歌感慨，文艺烂然。”此后举人曾开、知州韩祐又续写了《题儋八景》，为推陈出新，二人采用了七言律诗的形式。这些吟咏之作，增添了儋州的诗情画意。

　　曾邦泰的最后官职应该是湖州同知，但明清《湖州府志》并无相关记载。他的主要功业都是发生在儋州任上，儋州士民将他与罗杰、潘补、陈荣选、郑济等人并列，祀入名宦祠，体现了儋州人对他的怀念。

　　（作者系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