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东开平广袤的旷野中，不到7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1833座碉楼。一座座欧式古典风格的小楼与中国南方农村的传统土屋交错在一起———那些美丽而又孤独的身影，形成了绝无仅有的乡间景色。那些散落在乡间的凝固的音符，沿着325国道，仿佛奏响了一部中西乐器合奏的田园交响乐。　 　　已经有100余年历史的开平碉楼，见证了一个多世纪以来华侨的不屈不挠与风雨沧桑，每一座碉楼背后，或凝聚着辛酸往事，或铭刻上了革命风云，更是见证了人世间最美好的真情。开平碉楼当年的繁华和荣耀，在当下却遭遇了巨大的断裂和冲突，而吸引我们的，正是它们在狂野里突兀拔起的孤独和决绝状态，在小国寡民的村庄里，鸡鸭环绕的平庸里，让人产生一种超现实感。  　　2007年6月27日，当“开平碉楼与村落”仅用11分钟的时间就毫无争议地入选世界文化遗产时，世遗大会的评估结论是：它“能为一种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一种独特的至少是特殊的见证”。在世遗专家看来，开平碉楼与村落是全世界最美的乡村之一。日前，“岭南文化十大名片”新鲜出炉，因姜文导演的电影《让子弹飞》取之为拍摄背景而成为当前社会关注热点的开平碉楼入选。 　　子弹飞过自力村 　　冬日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踏上了去开平的路程，驶向位处珠江三角洲西南部、距广州市110公里的地方。一路高速公路，窗外偶尔闪过江河池塘、村野丘陵，一进开平，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江。开平人临水而居，水路四通八达，可直接入海，交通非常便利。 　　首先吸引我们的自是《让子弹飞》的拍摄地———自力村。自力村曾被评为“中国最值得外国人去的50个地方之一”，是开平碉楼与村落的典型代表。自力村碉楼群位于开平市塘口镇，该村自然环境优美，水塘、荷塘、稻田、草地散落其间，与众多的碉楼、居庐相映成趣，美不胜收。自力村据说是碉楼最为集中的村落。有九楼（碉楼）六庐，但目前只有两座碉楼开放可供参观，一座是铭石楼，另一座是云幻楼；其余的大门紧闭，一把大锁挡住了所有窥探的目光。楼主早已迁居在海外了，整个村子如同一座空城。最精美的碉楼是铭石楼，该楼高6层，首层为厅房，2～4层为居室，第5层为祭祖场所和柱廊、四角悬挑塔楼，第6层平台正中有一中西合璧的六角形瞭望亭。楼内保存着完整的家具、生活设施、生产用具和日常生活用品。 　　从村口踏着青石板路，一只小狗带路，直达铭石楼下。楼主方润在美国以经营杂货铺起家，楼顶竟是一个爱奥立克立柱加中式琉璃顶的六角亭子，周围没有遮挡，狂野之中，楼顶的风异常嚣张，一如姜文《让子弹飞》中飞扬跋扈的霸气。另一座云幻楼是此村最早的碉楼，比铭石楼小得多。 　　每个碉楼都根据主人的审美不同而情趣各异，但大体形状却又非常雷同。所有的碉楼都不止一道门，讲究一点的外面是个大铁门，里面是防子弹钢板，里面再是个木门。直筒楼顶着冠，每层四面都开着长方形一尺宽一尺半长左右的小小铁窗，铁窗也要两层，一层铁板或者钢板，一层铁柱。平时开了钢板，光便跃过铁柱透进来，光影对比突出，仿若时光倒流。  　　赤坎古镇水乡韵 　　从自力村驱车十来分钟，便是著名的赤坎古镇，号称广东的威尼斯水城，这是一座有350多年历史的侨乡古镇。一条小河镇前流过，一座石桥横跨河上，一只小舟废弃岸边，颇有几份“野渡无人舟自横”意趣。 　　赤坎古镇位于江门市辖下的开平市中部，距开平中心城区12公里，是一座具有浓郁岭南特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古镇。潭江横贯全镇，赤坎沿潭江而建，南岸是乡村，北岸是市镇，清一色的骑楼，庞大的洋楼群。赤坎的玩法便是闲游浪荡，在老街上体验似乎尚停留于1980年代的生活。 　　沿河风景非常气派，一排粉、黄色的骑楼一字展开。通常是两三层高，传统的“金”字瓦顶很是整齐。赤坎为古埠，前后经历过宋、元、明、清以及法国殖民统治和民国时期，每个时代独特的建筑风格，都是历史的印记。赤坎的各种旧建筑，古典民族风格、欧陆风格、南洋风格、民国风格甚至前苏 　　联风格的都有，简直就是建筑艺术的博物馆。 　　这些楼房虽然经过百多年的风风雨雨，但依然风韵不减。该镇的堤西路，更是因为绵延300多米的骑楼街、保存完好的600多座古老的骑楼而深得影视界人士青睐，认为这里具有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旧广州、旧香港的韵味，被称之为“电影街”。我们去时“电影街”里正在拍摄电视剧，无法入内，甚是遗憾。 　　赤坎镇上最大的两大家族就是关氏和司徒氏，赤坎的饮食以黄鳝煲和五香豆腐角最有名，渡口旁边，现场开煎，香气扑鼻。风情街上最引人注目的建筑，是建于1925年的司徒氏图书馆和1931年落成的关族图书馆，到了整点，两座图书馆上的大钟会同时响起，好像经历百年风雨仍在较量一般。两个图书馆颇多相似之处———比如馆里至今四壁都贴满了关于本族华侨在海外的风光历史以及对乡里贡献资料。 　　中西合璧碉楼情 　　碉楼并非开平特有，而开平碉楼却绝对与众不同。开平碉楼独特之处在于它几乎是毫无规则的中西合璧。碉楼的下面完全是碉堡造型，四方的笔直的扶摇而上。而在笔直的简约之上，才是繁复的造型。像一棵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植物，在超越周围的阴霾之后，再释放树冠。就是在这个“冠”上，巴罗克式的、罗马式的、哥特式的、拜占庭式的种种风格争奇斗艳。  　　在来开平之前，你很难将“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的五邑农村与古希腊神庙或罗马教堂联系在一起。开平，北扼鹤山之冲，西接恩平之咽，东南有新会为藩篱，西南以台山为屏障。鸦片战争之后，成千上万的开平人远渡重洋赴北美打工，五邑之地成了著名侨乡。 　　1920年代后期正值最动乱的时候，匪患成灾。碉楼是对抗匪患的强大武器，《开平县志》卷二十三写道：“非此则牛猪谷米不能保存，妇人孺子不能安睡，故合数家或数十家建一楼”。在侨民荣归故里之后，一家人斥巨资造一碉楼又是炫耀财富的方式。  　　立园是华侨归乡建房的最大手笔。在立园，碉楼和庐都圈在巨大的院子里，亭台楼榭花园鸟笼一应俱全。这是我们在开平见过的唯一一个处于整体规划中的特例。而我们前去探访的赤坎三门里村落，亦是开平碉楼的典型代表，该村落坐落在潭江中下游冲积平原，因原有三个村口闸门而得名，是开平现存最古老的村落之一。已有600多年历史的关氏祖先在明朝兴建了瑞云楼（因年久失修1962年被拆除）和迎龙楼，后者保存至今，成为开平明代碉楼的唯一物证，是开平现存最古老的碉楼。 　　今天，大部分的碉楼都已人去楼空，这也成为开平碉楼和村落保护中最大的难题。碉楼的主人大多已行走在世界各地，只剩下寥落的门厅、依稀可见的对联和诗画，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故事。开平碉楼与村落的价值在于其背后隐藏的文化意味：那些孤独守望的美丽身影，见证了荏苒时光中的岁月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