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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1921》剧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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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较为引人关注的一个文化新闻是,广电总局发出通知,批评革命剧娱乐化倾向,盖因较长时间以来,一些剧目因为在表现抗战和对敌斗争等内容时,脱离历史真实和生活实际,没有边际地胡编乱造,快男快女饰演革命前辈,气质的差异倒像石像跟活人的差距……报端列举的一个例子更叫人喷饭:被称为主旋律片的《中国:1921》,以青年毛泽东为首的新民学会的发展经历为主要线索,讲述革命的历程。“然而引起观众追看的最主要的因素,却是剧中毛泽东和杨开慧的爱情故事,剧中,李沁饰演的杨开慧热情、奔放,上演”女追男“的戏码。她在雨中对毛泽东大喊:‘我们结婚吧,我给你生孩子,即使你掉了脑袋,我把孩子养大……’”
这个通知可谓恰切而又及时。难怪有观众看后提出质疑:那时期的人,爱得有这么张扬吗?其实更应该问,当时的人士,有这样的口吻和用语吗?
知识分子因为修养和礼貌不会这样遣词造句,基层工友、农友不会如此陡峭和直白,帮会或江湖因为要避讳或忌讳更不至如此燥辣、不管不顾。
旧时候的人,葆有一种雅的口吻,这种雅,绝不是酸腐,而是雅正,它和通俗也不形成对立,但是它绝不是庸俗。以孙中山先生为例,他日常之所接触,往往是社会的底部或江湖的层面,而非优雅的沙龙或虚伪的官场,他足迹所到,频繁交接各阶层各文化种群的各色人等:侨领、学者、军人、工头、会党掌门、政坛大佬、知识分子、乃至贩夫走卒。但他的信函、便条,甚或面对面的交代,即便是带指示、命令意味的,他也说得客气、体贴,而又坚切不移,传统民风的淳朴忠厚、坚韧明慧,潜贯其中,说它是文学珍品也无不可,这是因为其用语和口吻,处处可感受到传统中文的灵动生机。这些文字、句法恰到好处,句子本身弹力充溢,简明洞畅如哀家梨,读之口角余香;气格高峻,无丝毫磕绊疙瘩,更无浮词赘句。它稳重大气,又剀切周至,兼有长风振林、微雨湿花之美,他的文字,真正是如董桥所说的那种“荡漾着优越感的语文”。
雅正是俗气的反面,而雅正恰为一种力量的体现。今之编剧虽不可能潜入时光隧道再回民国亲身体验,但多读些书,这个纠结也不会成为不解的难题,多读书再辅以适当的想象力,问题也大抵可以解决了。
“生孩子”“掉脑袋”,这样的语言呈现的特征,突兀,愣头愣脑,荒腔走板,既非当时知识分子的语态,也非基层或乡村的口吻。长养于书香门第的知识女性绝不可能这样鲁莽、轻慢,因她们的教养使其深知含蓄的艺术和含蓄的力量。
这样的口吻既和当时的情状不相合拍,那又是怎样得来的呢?那就是今之作者,单线条思维的文艺腔,僵硬、突兀、没头没脑。这般僵硬的腔调,游离于从前的时代氛围,也不符当事人的口吻语气,只是一种虚飘的、生命力脱水的文艺腔。
一部连续剧,常有观众反映,硬头皮看下来,往往昏头昏脑,一二成的事实或情感,也捉摸不到,除了剧情和演技的问题以外,实在就是全剧的对话的口吻实在离谱得可以。拗口、矫情、不着边际、冗长无理的长句要让演员煞有介事的说完,文气、语气早已断裂,如此一来,只要人物一张口,就造成剧情的阻滞不通,那和艺术创作的初衷,不是背道而驰么?
涉及民国历史、政经文化故实的电视剧呈剧增之势,与历史上各朝代相较,民国去今未远,却有某电视剧编剧将民国34年解为1934年,将“莫道昆明池水浅”,解为滇池水浅……这样的编剧,该打手板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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