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原名苏玄英,字子谷,曼殊是他出家后起的名字。苏曼殊早年留学日本,在日本期间,正是清政府软弱无能,饱受列强欺凌的时代,他和众多留学日本的青年学生一样,充满着强烈的民族主义情怀,曾经是一名热情的革命志士,而后来,他却对革命丧失了热情,出家当了和尚,并且过着并不像僧人的尘世生活。
苏曼殊的出家除了对革命的失望外,还有对封建婚姻的反抗。出家后的苏曼殊,和他的家庭几乎决裂,过着“断鸿零雁”式的生活,常常贫困得一文不名,但他又视金钱如粪土。这在他给好友的书信和文友们对他的追忆中描述得非常真切。
1906年9月,苏曼殊滞留上海身无分文,写信向好友刘三告借:“刘三长者足下:初六日从西湖寄上片褚,已尘清鉴否?曼近日所遭,离奇古怪,待长者今冬回申,当极谈耳。曼前离芜时,已囊空若洗,幸朋友周旋,不致悲穷途也。自初九日出杭返沪,举目无亲,欲航海东游,奈吾表兄尚无回信,欲还故乡,又无面目见江东父老。是以因循海上,卒至影落江湖,无可奈何,迁往爱国,目下剃头洗身之费俱无。嗟夫长者,情何以堪?今不得不再向长者告贷三十元,早日寄来美租界新衙门北首和康里第四街爱国女学校徐紫虬转交苏文惠收。今冬长者返申,当如数奉还。长者菩萨心肠,必不使我盈盈望断也。愁次不尽欲言,容当续呈。敬叩讲安。”
刘三是苏曼殊在日本成城学校学军事时认识的富家子弟,他和苏曼殊一起加入了以推翻清政府、抵抗民族侵略为己任的青年会,与苏曼殊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苏曼殊贫困潦倒的时候常常慷慨解囊,接济苏曼殊。苏曼殊的信札中,大部分都是写给刘三的,而且这些信札每篇都非常优美。收到苏曼殊的信后,十月,苏曼殊就收到刘三给他寄来的钱。苏曼殊又给刘三写了一封信致谢:“刘三长者:前日令弟赍来惠札,并二十元,感佩明德,何可言喻?曼顷已由爱国女校迁来法租界八仙桥西江路鼎吉里第四号厦寓,赐教可径寄来此处。惟此住址因友人约守,秘密,故乞长者秘不以告人,幸甚。曼此后行止,尚未有定,比来寂处小楼学梵文耳。长者何时可以来申慰此岑寂也。余非书所能究,寒风萧瑟,依望珍摄。青漪海航仲梁诸公处乞致声。”
而马仲殊在《曼殊大师轶事》中则记载了苏曼殊对钱财的漠视:“一日,从友人处得币纸十数张。兴之所至,即自谐小南门购蓝布袈裟,不问其价,即付以二十元。店伙将再启齿,欲告以所付者过,而曼殊已披衣出门数武。所余之币,于途中飘落。归来问其取数十元换得何物,则惟举旧袈裟一件,雪茄烟数包见示耳。”
苏曼殊是不能以世俗的行为准则来看待的人,同时他的行径也绝非一个受清规戒律束缚的僧人,他有时像传说中的济公嗔痴,有时又充满着苏东坡式的浪漫,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正是赋予他天才的幻想和灵感的源泉。他虽然行为古怪,但人们又都愿意亲近他、喜欢他,尊敬他的正直,理解他的痛苦和忧伤。坎坷的命运迫使他游走于人世、流落于江湖,他敏感而多情,落拓风尘而不堕落。他有着火一样的理想和激情,但壮志难酬,像一个人间的天使展翅欲飞却在无情的现实中徒劳无功。因此他写道:“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