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为人师者,莫不爱生如子。有人师者某君曾经这样告诉我说:“一位优秀的教师,热爱工作胜过热爱自己的身体,热爱学生超过热爱自己的孩子。”闻听之后,心头为之一震。我深切体会到,这正是作为一名师者的职业操守,它既是一种责任担当,也是一种人文情怀。
其实,作为师者,孔子亦复如此,他不仅奉行“有教无类”的教育主张,而且倡导“知行合一”“学思结合”“温故知新”“不耻下问”的教学理念,并且身体力行之。对待学生,不仅言传身教,诲人不倦,而且“因材施教”“循循善诱”,表现出了极大的爱心、关心、热心和耐心,甚至超过了亲生儿子。譬如,孔子教导其儿子说:“不学《诗》,无以言。”仅此而已。但是,面对众多的弟子,他则进一步耐心地阐释道:“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论语 阳货》)你看他讲得多么透彻,多么具体。
在孔子看来,一位青年学生,如果下了一番功夫,去认真地研读《诗》之后,就可以培养自己的联想能力,可以提高观察社会与自然的能力,可以锻炼和培养团队合作的能力,可以学得劝谏讽喻的表达技能;往近处说,可以运用其中的道理来侍奉父母;往远处说,可以用来服侍君上,报效家国;至少也能够从中多认识一些鸟兽草木虫鱼的名称,掌握一些博物学的智识。由此看来,研读《诗》其作用是多么巨大啊。正是因为如此,孔子不仅自己亲自去整理《诗》,删定《诗》,把它作为教育学生的指定教材,而且还再三告诫学生下功夫去学习《诗》,研究《诗》,期望学以致用,发展自己,服务国家。也正是如此,后世之儒生才将其奉为经典,世代研习,传诵不衰。
《诗经》中的“兴观群怨”与“事父事君”之微言大义,先贤解说甚详;至于“鸟兽草木之名”,自三国吴郡人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行世以来,历代研究者不乏其人,多有创见,且远及海外,影响深广。仅我的案头所陈列者,除陆玑《诗疏》之外,尚有《毛诗名物图说》(清徐鼎纂辑)、《诗经中的动植物》(孙作云著)、《毛诗品物图考》(日本冈元风纂辑,王承略点校)、《诗经里的植物》(韩育生著)、《诗经里的那些动物》(林赶秋著,日本橘国雄插图)、《诗经植物图鉴》(潘富俊著,吕胜由摄影)、《诗经名物新证》(扬之水著)等数部皇皇专著。披阅之下,虽多有启发,获益匪浅;然细细品评,亦有可深入挖掘与畅言申说的必要。细考《诗经》三百余篇,除却少部分是贵族乐歌之外,大部分诗章均来自民间,其鸟兽草木虫鱼之称谓,多是社会底层普通百姓之言语,有些虽历经两千余年依然存活于当今之口语中,并非寻章摘句之学究耆儒所能明瞭者;况且风、雅、颂诸多篇章,所涉及的地域极为广袤,南北物候不同,东西水土各异,草虫习性有别,民情风俗悬殊,因此之故,即便先贤所言,亦有可以商榷与弥补者在焉。故不揣冒昧,广泛涉猎,转益多师,博采众长,深入民间,实地求证,存真汰伪,撰此文稿,名之曰《诗经名物解说》。若能有补于后学一二,使其“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则幸甚至哉。因为,我也是一名热爱学生的师者。公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