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晨

　　当战国晚期的楚风跨越两千余年的悠悠时空，沉睡于安徽淮南武王墩一号墓的多件文物，随着“遇见考烈王——安徽淮南武王墩一号墓考古成果展”，于2025年12月26日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北1、北2展厅开始与今人会面。展览时间截至2026年4月。

　　这是武王墩墓考古成果的首次大规模公开亮相，展品包括九鼎八簋的青铜礼器组合，成套的青铜编钟与石编磬，工艺精湛的玉璧、玉璜，纹饰华丽的彩绘龙凤纹漆木案等代表性器物。展览以文物为媒介，系统梳理考古发掘的科学历程、楚考烈王陵墓的礼制内涵、楚国物质文明的璀璨成就，勾勒出战国时期文化交融的生动图景，全面揭示武王墩一号墓蕴含的丰富历史信息。

　　楚考烈王

　　不少成语跟他有关

　　2020年至2024年，通过考古工作者系统而全面的发掘工作，综合墓葬规模、棺椁结构、出土遗物风格与组合、古文字资料、人骨初步鉴定结果、历史文献等，确定武王墩一号墓的墓主人为《史记·楚世家》中记载的楚顷襄王之子楚考烈王熊元（前262年—前238年在位）。

　　楚考烈王熊元是第39任楚王，可以用“质秦、灭鲁、救赵、退秦、强楚”来总结他的人生。据《史记》记载，公元前241年，在战国史上最后一次合纵攻秦中，楚考烈王担任纵长，失败后为避强秦，他将国都迁往寿春，即今安徽省淮南市寿县寿春镇。成语“毛遂自荐”“合纵连横”“无妄之灾”都与他有关。

　　“八室一厅”

　　这座楚墓不简单

　　武王墩一号墓外围设有独立陵园，四周为环壕，周长约5000米，陵园总面积约1.5平方公里。陵园内发现了车马坑、陪葬墓、祭祀坑等遗迹。其中一号墓坐西朝东，是座带封土的“甲”字形竖穴土坑墓。

　　墓葬封土堆整体呈覆斗状，高出地表约16米，总面积约1.2万平方米。四壁有逐级内收的台阶共21级，形制规整。墓坑底部接近正方形，边长约22米，用巨大枋木构筑的椁室呈“亚”字形，中心为棺室，四周各有一个边室，整个椁室被分隔为九室，有人戏称其为“八室一厅”。

　　大墓为南北走向，共8个侧室，分别藏有铜礼器、生活用器、木俑、乐器等文物。这种复杂的多重棺椁结构，是目前国内首次见到的、结构清晰明确的九室楚墓，经过考古发掘现已出土了一万余件反映战国晚期楚国物质文明的珍贵遗物，为研究楚国、两周直至西汉时期的王级陵墓制度、陵园规划、埋葬习俗等问题提供了重要实证。

　　墓葬器物

　　堪称楚文化巅峰瑰宝

　　武王墩一号墓出土了全面涵盖墓主人礼制生活的完整器物组合，不仅完整还原了墓主生前的礼制仪轨，更堪称战国楚文化的巅峰瑰宝。

　　先说九鼎八簋组合。九鼎八簋是青铜时代中国古代天子礼制的象征，楚考烈王在位时周天子已不存在，列国的王便是最高等级，所以其墓中出现该组合。此次展陈的青铜升鼎是盛装牲肉以供祭祀的食器，通常置于祭祀仪式的中心，也被称为正鼎，是楚国王室和高级贵族的专用随葬品，也是最能代表楚文化特征的器物之一，其使用制度与周礼中的列鼎制度相同，是身份地位等级的象征。

　　再说青铜镬鼎。镬鼎是古代贵族在祭祀、宴饮等重大礼仪活动中专门用于烹煮牛、羊、猪三种牺牲的炊器。该鼎口沿直径为88.9厘米，高度111.5厘米，是目前考古发现体积最大、等级最高的战国铜鼎。鼎身有方形附耳弯曲外侈接于沿下，方唇，窄折沿，微束颈，鼓腹，圜底，三兽面蹄足接于下腹。由于鼎足已破损开裂严重，为防止病害进一步发展，此次展出时保留了青铜镬鼎绑着加固绷带的原貌。

　　展陈中还有两件球形青铜瓮，器型独特，通体呈卵圆形，透雕纹饰似卷云似凤羽，辅以兽面辅首衔环与莲瓣状三足，器身有错金银镶嵌痕迹，工艺精湛，尽显奢华。这一器型的青铜器以往鲜有发现，史籍中也无先例可循，应是当时盛放佳酿和汤羹的容器，兼具实用与象征意义。

　　展览中的玉龙形饰为白玉质，首侧、背部及尾端有灰褐色沁痕。龙张口回首，吻部上卷，龙颈和龙尾左右对称，在组玉佩中起平衡作用；龙尾外侧有一处扉棱；腹部有两处穿孔。

　　彩绘龙凤纹漆木案的规格尺寸在春秋战国同类漆器中首屈一指。这件木案整体呈方形，四周设有矮足，边框及四角分别饰有鎏金铜泡钉和鎏金铜包角，漆面上绘有龙、凤、仙鹤和爬兽等精美纹样，纹饰飘逸流畅，再现了贵族宴饮场景。

　　凤鸟虎座鼓架由连座卧虎、盘蛇衔珠立鸟、支鼓兽、鎏金铜兽形钩各1对组成，绘画精细，并且雕琢有龙形图案，似在为鼓声壮威。这是一种楚国特有的漆木器，在湖北、河南等地的楚国贵族墓中时有出土，展陈中的鼓架虽不完整，但仍高1.92米，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大的凤鸟虎座鼓架。

　　椁木墨书的文字具有特殊的历史价值。此次展出的在椁室盖板及椁墙上提取的100多句、1500余字墨书文字，内容多标注木材位置，如“北乐府割十四”等，是目前国内发现数量最多、等级最高、内容最丰富的先秦墨书文献。

　　此外，展览中还陈列了出土的铁器、木俑、刻有“楚王酓前”铭文的铜器、鸭形金饰、车马器、成套的编钟编磬等重要器物。

　　礼制内涵

　　孕育大一统

　　国家即将形成

　　楚考烈王熊元所在的战国晚期是古代中国大一统国家即将孕育形成的关键时期。武王墩墓的众多出土遗物，多为楚文化的典型代表——铜镬鼎、铜升鼎形制庄重，龙凤纹漆木案纹饰瑰丽，各类玉器雕琢精工。墓葬中还不乏异彩纷呈的外来文化元素：秦式漆耳杯简约灵动，三晋风格的环耳瓦楞纹铜盖豆独具韵味，越式铜鼎尽显南方风情，更有欧亚草原游牧文化风格的动物纹铜牌饰，见证着文明的远途交融。作为远离中原的南方大国，楚国的礼器既有自己独特的器型和组合方式，又深刻遵循着中原周礼的内在逻辑。

　　此次考古成果展是沉浸式考古的重要展示，是楚国辉煌历史的物质载体，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的生动见证，以“启封秘藏”“椁藏玄契”“琳琅楚琛”“以属华夏”四个篇章，系统铺陈武王墩一号墓考古发掘的壮阔历程，从青铜礼器的礼制规范到文字遗存的文化交融，从礼乐工艺的传承演变到生活遗存的民俗风情。

　　（作者系海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本版图片来源：国家博物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