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新虹

　　“每个人都有个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个月亮。人人都爱自己故乡的月亮。”季羡林先生到过三十多个国家，看过许许多多的月亮，但是，“这些广阔世界的大月亮，万万比不上我那心爱的小月亮。”

　　翻开《故乡月明，人间可亲》，仿佛接住了先生递来的一捧故乡月色。墨蓝色的封面上，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光四溢，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岸边芦苇丛前，一个男孩背身蹲坐，仰头望月，画面的留白与暗色调衬得月光愈发温柔。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杜甫的诗句，道尽了游子对故乡明月的乡情。关于故乡，季羡林在年近耄耋时写下：“见月思乡，已经成为我经常的经历。不管离开故乡多少万里，我的心立刻就飞来了。我的小月亮，我永远忘不掉你！”他直言，看遍广阔世界的大月亮，都比不上“故乡苇坑里那个平凡的小月亮”。那轮小月亮，与童年场院里数星星、古柳下点篝火捉知了的纯真记忆紧密相连，承载着对故土的深切眷恋。先生说：“思乡之病，说不上是苦是乐，其中有追忆，有惆怅，有留恋，有惋惜。”在他笔下，“月”成为一个永恒的隐喻，无论人走多远，心灵始终需要一处归依的根、一个停靠的港湾。

　　他乡明月，不及故乡一盏灯。与对故乡的极致眷恋相映照的，是先生历经风霜后依然温润的人生态度。他道出一个平凡真理：“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所以我说，不完满的才是人生。”从清贫的童年，到海外求学的艰辛，再到晚年被疾病纠缠，先生见证过战乱的残酷，也体味过别离的苦涩，却从未让消极、怨怼占据心灵。他倡导“有为有不为”的人生处世原则——知止方能有得，慎微方能致远。

　　“天地萌生万物，对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总是赋予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先生于夹竹桃中窥见韧性，于马樱花的香气中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无限的温暖与幸福，于洪湖莲子长久的萌发中悟到生存的力量。他把生活的苦难化作对生命本质的接纳，化作对人间真情的信仰，以淡然姿态凝视人生起伏，教我们从细微处感知生命的美好，用平和之心接纳人生的缺憾，在平凡岁月里，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全书分四卷，先生以平实如话的文字，将对故乡的眷恋、对生活的热爱，以及近一个世纪的岁月沧桑娓娓道来。“大先生写小生活，小文字见大格局”，书中文字，既有学者的深度，更有平凡人的温度，字里行间流淌的那份赤子之心与生命智慧，力透纸背，熨帖着每个读者的心灵。

　　王朔曾评价：“在季羡林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是为学术而生。”书的最后一章，先生畅谈读书的价值、范围与方法。在信息爆炸的当今，“读书仍然是重要的信息源，所以非读书不可。”至于读什么样的书，他秉持“开卷有益”的理念，主张专业书要精读，专业外的书也应该“随笔翻翻”，力求做到文理结合、新旧兼通、东西融汇。他肯定青年学子的读书热情，同时倡导“博观而约取”的读书观，殷切期望年轻人心怀谦卑，坚持读书、善读书，方能拓宽格局、增益智慧，以最好的姿态回应时代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