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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春秋 挥毫之间
  唐代画家韩幹的《牧马图》(局部)。

  徐悲鸿的《奔马图》。

  宋代画家李公麟的《五马图卷》(局部)。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道

  在中国辉煌的绘画史中,“马”始终作为一个独特而深邃的母题存放于画家心中。它承载着我们的民族精神与个人自由独立的心性。在古代,马是人们生产、生活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因而,从青铜纹饰上的神秘符号,到敦煌壁画中的彩色图案,再到当代水墨中的观念表达,马的图像演变,恰如一部浓缩的中国艺术心灵史,清晰地映射出几千年来中国人在审美趣味、技术探索与文化精神上的起承转合。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动物形象的再现。几千年来,马在画布或者画纸上经历了从符号到图腾再到观念的多次转身。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人类对速度与自由的重新估值。如今,当我们凝视一幅画里的马,其实是在凝视和回溯我们的历史——那样一个永远努力朝着更美好未来奔跑的民族。

  盛世风华的肉身化呈现

  马从进入中国艺术视野伊始,便已在尘俗之外。商周青铜器上,马的形象与夔龙、饕餮共舞,是沟通天地的灵兽,承载着神秘的巫祝色彩。史料记载,在秦汉时期,大一统帝国的雄风催生了关于马的艺术的第一次高峰。在汉代,马是一种寓意丰厚的图腾,它是集体的、功业的,充满磅礴的古意。譬如汉代画像石、壁画中的车马出行图等,马匹队列整饬,姿态昂扬,几乎完整再现了汉代的开拓精神,画中的马,毫无疑问,就是汉代国力与速度象征的荣光。而敦煌壁画中的翼马,大都长着一对翅膀,体格健硕,颈部粗壮,四肢修长,充满力量感。最为常见的形象,是奔腾欲飞或伫立回首状,或蓄势待发,或驾祥云遨游于天空中。它们和汉朝的勇士们一样,高贵而威武。

  汉代的尚武与自信,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了唐代。且因为国力强盛,唐人的自信更甚,于是,唐代的中国人画马的艺术达到了写实主义的高峰。画家们对于新涌入的西域良驹充满兴趣,他们仔细观察马体之美,并不吝笔墨地热情讴歌。此时,一位宫廷画家横空出世,他叫韩幹(约706年—783年),京兆(今陕西西安)人,一作大梁(今河南开封)人。他的成长经历是一出逆袭的励志故事。据传韩幹自幼喜欢画画,但因家境贫寒,上不起学,便在一家酒肆打工,负责送酒与收款。某天他到大诗人王维家收酒钱,因王维不在,便在王府门前的地上画画等候。王维回来后,一眼就看到了韩幹画在地上的人像与马像。工于书画的王维,为不埋没这位天才的绘画天赋,便资助了巨资让韩幹去学绘画,并持续资助了十多年。

  韩幹画马不拘于成法,他笔下的马不再如前代一般螭劲龙体、姿态飞腾,而是体形肥硕、神态安详,且比例准确,是一种别开生面的写实主义,创造了盛唐时代独具雍容气息的画马新风格。这一创举让韩幹在中国绘画史上留下了痕迹。唐朝画家、绘画理论家张彦远称之为“古今独步”,苏轼评其“韩生画马真是马”。此外,后代名家如李公麟、赵孟頫等画马,都曾以韩幹的马画为摹本,对后世的影响可谓深远。唐代的马,饱满、健硕、神采飞扬,在韩幹的《照夜白图》《牧马图》中,这些特点得到了完整的展示。韩幹以他浑厚的笔墨,塑造出马匹如雕塑般的烈性与体量感,这也是唐代盛世风华最直观的肉身化呈现。

  文心与奇崛的写意萌蘖

  进入宋代以后,中国绘画史进入了一个事端较多的时期。保守派、创新派、复古派、怪诞派……每一位画家都极富个性,他们以不同的风格进行创作,繁复得令人称奇。与此同时,画家们绘画的重心,已从宫廷转向文人书斋。画家们笔下的马,自然也褪去了唐代的雍容热烈,士大夫的哲思与书卷气,渐渐浸润了画家们的笔端。其中,北宋画家李公麟(1049年—1106年)的《五马图卷》就汇聚了这些特质。《五马图卷》是李公麟仅存的两件真迹中的一件,自北宋以来便被视为画马的巅峰之作。值得一提的是,它还是现存罕见的有宋四家之一黄庭坚题跋的画作,被后世推崇为“宋画第一”。

  《五马图卷》中所画的五匹马,皆为宋朝元祐初年天驷监中的西域名马。马旁各有一名奚官或圉人执辔引领。画中并无作者款印,在前4匹马的后面,各有黄庭坚题写的马名、产地、年岁、尺寸,卷末有黄庭坚“李公麟作”的题跋。在《五马图卷》中,大致能看出李公麟颇受韩幹的影响,他的白描线条纯粹而精准,五匹西域进贡名马的风姿因此被勾勒得行云流水,起伏顿挫间,马的骨肉、质感与动态,皆得到了精确表现。与此同时,马的“形”被高度提炼,笔墨泼出的韵律感赋予了这五匹马一种清雅高洁的品格。这是中国绘画史中关于“书画同源”理念的完美实践。

  史料记载,李公麟最初学画时是从画马入手的。他极其重视观察和写生。每次去朝廷的马厩观看御马,总是流连忘返,有人因此以“终日不去,几与俱化”(意指“人若能顺应自然、忘怀物我,便能终日与道相融,与万物一同变化、共生”)来形容李公麟对于看马的痴迷。据说后来有高僧指点他不可长此,“恐堕入马趣”。聪慧如李公麟,自然顿悟其旨,于是改学道释人物画,最终深得吴道子的笔法。

  《五马图卷》原为清宫旧藏,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流传日本,二战后的很长时间里,它都销声匿迹了,大家都默认该画作已毁于战火。直至2019年,《五马图卷》突然在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震惊世人。

  中国绘画进入明清时期后,画坛在传承与对峙中开始孕育新的变革。此时,清朝宫廷中的西洋传教士郎世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语言。他的《百骏图》以焦点透视营造空间,一种“中西合璧”式的尝试在清宫廷的猎奇中徐徐开启。此时,明末清初的八大山人,以极度简括甚至扭曲的造型,画了一些奇崛孤傲、瘦骨嶙峋的马。八大山人画中的马或许就是他自己,一种骨节状的孤独承载着千年一脉的写意精神。这其实也是一种伏笔。

  昂扬奋进的民族魂的象征

  纵观千年,中国画中“马”的形象虽然几经嬗变,但始终与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同频共振。当我们在美术馆里专注欣赏古今画作中伫立嘶鸣的马时,胸腔中仿佛有原始的生命力即将喷薄而出,它如同一首悠远的华夏心灵史诗,在画家挥毫间驰骋向未知而广阔的未来。

  当时光进入二十世纪,一位里程碑式的革新者闯入了中国画马的艺术史——他就是画家徐悲鸿(1895年—1953年)。徐悲鸿原名寿康,源自父亲祈愿他健康成长之意。他自小浸染于笔墨中,尽管年少时家道中落,但他靠着为人画肖像、写春联,一直坚持着自己的艺术之志。1916年,他怀揣着梦想来到上海,希望进入专业美术学校学习,但求职无着,处境困顿。他曾经一念之下狂奔到黄浦江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临跳江时又生一念:“一个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能自拔,才不算懦弱啊!”于是,他返回当时震旦大学为他提供的栖身之所。其时,他决定改名为“悲鸿”,他认为自己就像一只悲哀的孤雁,往前的路,需要穿越茫茫长空。他甚至给自己刻了一方印“困而知之”。后来他笔下的马,多取奔腾激越之姿,大约与此时的境遇不无渊源。

  1919年,在蔡元培的支持下,他考取公费留学资格,远赴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深造。刚出国不久,正值法国内战,徐悲鸿的经济来源断了。他经常用干面包就白开水度日,每天画画十小时,夜晚还要研读西方艺术理论,同时坚持临摹中国古画,立志“融合中西,振兴中国美术”。

  徐悲鸿画马,从不用传统工笔的细描,他偏爱大笔挥毫,几笔“飞白”勾勒出的马腿上的肌肉线条,隔着纸页,仿佛都能听见马蹄踏地的“咚咚”声。在评论家的文字里,徐悲鸿画马,其实是在画人。他的马,是中国人的“风骨”——不低头,不服输,即使满身泥泞,也要持续地奔跑。当深感民族处于危难之时,他立志以艺术振奋人心。有评论家称,徐悲鸿笔下的马,已经超越了物象,成为坚韧不拔、昂扬奋进的民族魂的象征。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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