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兴吉 杨中曦

　　盐是民众的生活必需品、古代商贸流通的重要物资。

　　海南岛盐业历史悠久，是本土传统产业，自古以来便依托滨海优势坐拥“渔盐之利”。利用食盐腌制海产品，是海南传承已久的民间传统。

　　“近海百姓煮海水为盐”

　　海南盐业的历史可追溯至唐代。《新唐书·地理志》卷四十三记载，“乾元元年（758年）琼山、宁远、义伦、振州（即后来的崖州）等县有盐，近海百姓煮海水为盐，远近给”。这是关于海南盐业最早的史料记载。在明正德《琼台志》中，明人唐胄加按语称，《新唐书·地理志》言：“容琼、宁远、义伦各县，各注有盐，无科则。”

　　从宋代开始，海南盐政被纳入政府管理系统，明代进入全盛时期，清代沿袭明制，主要采用“官督商销”政策。从清末到民国时期，海南盐业的生产逐步进入发展高峰。

　　清末，海南盐业出现股份制投资机构。清咸丰八年（1858年），有股东投资兴建“承德漏”；《海南岛渔盐调查报告书》（1933年版）记载，三亚、玉林制盐事业，创始于1875年。

　　清同治八年（1869年），电白县红花尾人李隆春与崖县陈氏族人合股投资，在三亚港兴建“润和漏”。

　　《三亚古今纪事》（1995年版）记载，“广州源兴公司派经理陈国桥投资建源东、济源、永利、合利、丰源等埇；李永基投资在三亚建设安源、源源等埇；文昌人高丰投资先后在红沙建设秋济埇等14个”。这个时期，最大规模的一笔盐业投资发生在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电白人李春在三亚附近开辟天日盐场。

　　自古以来，制盐业遍布海南岛全岛。许多近现代历史资料认为，过去，海南盐业呈现“北煮南晒”的生产格局，即北部采用煮盐法，南部采用晒盐法。但是，结合古盐田遗迹与史料综合考证，历史上，海南北部盐业实为晒盐、煮盐两种工艺并行发展。

　　后来，海南盐业南北生产工艺的分化，主要源于海岛区域气候差异。海南岛北部的产盐期为3月—10月，其间多雨，所以晒盐法后来逐渐被煮盐法所取代。海南岛南部气候干燥，晴天居多、光照充足，为晒盐生产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相较于煮盐，晒盐无需繁杂设备，生产成本更低，可规模化拓展，更适合产业化生产需求。受此影响，海南岛盐业生产重心逐步迁移，最终主要集中于西部与南部地区。儋州峨蔓等地的古盐田遗迹就是例证。

　　资本涌入 盐业兴起

　　20世纪初，随着国内交通技术的发展以及市场需求的扩大，海南岛盐业生产规模不断扩大，生产水平不断提升，逐步呈现近代产业化的鲜明特征。

　　20世纪初期，海南盐业迎来规模化发展新阶段，产业产能与商贸规模持续攀升。《海南岛志》（1933年版）记载，（当时）海南岛盐场的产量，年产60万担至70万担。为加强盐业管理，特别是盐税管理，1913年夏，两广盐运使公署在三亚港设立三亚盐场公署，统理产销征税事宜。不久，该公署迁往海口，此后又改设盐务稽核分所、琼崖盐务局。诸多盐务管理机构的设立，彰显了20世纪初期盐业在海南岛经济乃至华南区域经济中的地位。

　　《调查琼崖实业报告书》（1919年版）记载，“查全琼崖产盐以崖属三亚港为最富，盐田资本亦以三亚港为最多……全年产额约五十万担”。三亚及其附近出产的食盐，本地无法全部消化，大量对外销售，因此在20世纪初期催生了专业盐运公司。当时主营食盐收购外运的企业共三家，分别为源兴、侨丰、天福，“所产盐斤多数运往省城，间有因市价关系，运往新加坡者”。

　　日文资料《海南岛篇》记载，海南岛所产盐，除了在岛内用于日常消费和渔业加工外，余量每年销往中国内陆、中国香港等地，其金额占本岛外运物资首位。

　　《琼崖工业调查报告书》（广东档案馆20世纪30年代馆藏档案）记载，当时，海南有四大工业，即食盐工业、植物油工业、橡胶工业、蔗糖工业，盐业稳居首位。

　　这一时期，海南盐业的发展，特别是对岛外的输出，还推动了海南海运业的发展。为满足大规模食盐外运需求，当地开始使用轮船进行运输。除了批量运输食盐外，这些轮船还兼顾人员往来、日用杂货转运等业务，成为近代海南海上商贸流通的重要载体。

　　盐业发展也在海南地域文化中留下深刻印记。今天，海口盐灶等地名便是海南盐业发展史的一个缩影。

　　经过长期发展，盐业成为海南岛南部、西部沿海地区的主导特色产业，催生了成熟的行业社群与同业组织。例如，1935年5月填报的《广东省崖县三亚商会公会会员名册》显示， 崖县三亚漏户盐业同业公会入会者608人，均为各盐业商号代表，林瑞川是其中较为突出的代表人物。

　　林瑞川，崖州尾灶村人，1888年出生。他经营的盐场叫瑞和东厂。1935年，榆亚盐业公会成立，文昌人郭佩川任会长，林瑞川任常务委员。

　　除了三亚核心产区，海南岛西部的北黎地区（位于东方市八所镇）也诞生了一家知名盐业商号——颜成利商号。其创始人颜成利从文昌迁居北黎，从一名普通盐工起家，利用北黎附近的盐田从事盐业生产与贩运，后来逐渐将商号发展为北黎地区最大盐业商号。

　　日军侵占 盐业遭受毁灭性打击

　　1939年日军侵入海南岛后，海南盐业遭受毁灭性打击。

　　当时，在日本官方安排下，三井会社成为垄断进出海南岛物资的唯一机构。日文资料《海南岛建设论》记载，“在商业方面，三井物产负责土产品的收购和本岛所产盐的仓储及配给”，这导致海南本地盐业遭受极大打击。

　　同时，为掠夺海南岛盐业资源，日本海军还派出技术人员开展行业调查，计划在莺歌海附近建造4万多亩大型盐场，并制定了年产45万吨的盐田开发计划。

　　抗战胜利后，盐业作为海南传统优势产业并未得到有效复苏，而是陷入衰退危机。苏沃求编著的《琼崖盐业调查》（1946年版）记载，“去岁抗战胜利以后，琼土重光，昔日盐田多经破坏”。《海南岛新志》记载，“据琼崖盐场公署报告，谓最近每年产盐四十万担。”这是战后海南岛全年的产盐数量，还不及战前三亚一地的产量，凸显了近代海南盐业的发展困局。

　　（作者张兴吉系海南省社会科学院特聘研究员，杨中曦系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