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鑫坤
在清代海南文教史上,王承烈是一位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他以举人身份入仕,执掌雁峰、琼台书院多年,门生众多;他交游广阔,家学深厚,被巡道王锦誉为“海外清才”。
琼山世家 举人掌教
王承烈,字昭甫,号扬斋,琼山县西厢人,生于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卒于道光七年(1827年)。其家族世代居住琼山青草村,王承烈的曾祖王维乾、祖父王邦簋、父亲王家锠以谨慎厚道持家,以敦厚端正垂训后人。王承烈本人“自少聪隽,博学能文”(《琼山县志》),二十岁时参加岁试就取得案首(第一名)的好成绩。
嘉庆六年(1801年),王承烈在乡试中考中举人,成为嘉庆朝第一位中举的琼山人。他曾北上参加会试,但并未考中进士。离京返乡途中,他路过大庾岭(也称梅岭),写下《度庾岭偶题》一诗,其中“鹧鸪也惜劳人苦”“谁道公车是胜游”几句,道出内心的失落之情。
虽然没有考中进士、步入仕途,但是王承烈一生好学重教。他很敬仰琼山前贤丘濬,读了丘濬的《大学衍义补》后,写下《读大学衍义补有怀丘文公五古百韵》,其中“大哉斯补作,元气何淋漓”“高山深仰止,学业戒荒嬉”等以“元气淋漓”形容《大学衍义补》的创作,既显露了王承烈对经世之学的深刻理解,也彰显其对先贤的敬仰,并以此自勉向学。
道光初年,在地方官员推举下,王承烈被举孝廉方正。周鸣銮、喻溥先后延请其“主琼台讲席”。《琼山县志》记载,王承烈“以气节文章课士”,众多学子仰慕其名声,拜于门下,受其训导,考取功名。喻溥称其“琼台之西席也,学博而文雄,温恭尔雅”(《琼山县志》),对他的人品和学问给予很高评价。
王承烈卒后葬于城西坡博。曾日跻撰写墓志铭,称其“积善之声传于里党,诒谋之裕穀其子孙”,赞扬他对地方文教的贡献和对家族的影响。
王承烈的弟弟王天佑在嘉庆六年被选为拔贡,以才干著称,经理(掌管事务)雁峰书院。王承烈的儿子王廷傅、孙子王沂暄、曾孙王国宪先后被选拔为贡生,成为琼山文化名人,都为琼山的文教事业作出重要贡献。
师友交游 文脉相传
王承烈作为当地文化名人、书院掌教,与很多地方官员、名流多有往来,和朋友、门生多有唱和。通过他的交游,大体可以窥见清代嘉道年间琼山的文化盛况。
王承烈师从王时宇和李琦。王时宇,字允修,号慎斋,琼山东厢人,清乾隆年间曾主讲琼台书院,是《宋苏文忠公海外集》的重修者。李琦,字行超,号卓斋,东岸人,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甲辰榜进士。王承烈作为两位名贤的入室弟子,师承渊源颇深。
《琼山县志》记载王承烈“与定安张翰山(岳崧)、莫书农(瑞堂)同学于鱼山(冯敏昌)之门”。张岳崧,字子骏,号翰山,定安人,是嘉庆六年(1801年)优贡,嘉庆九年(1804年)举人,嘉庆十四年(1809年)进士,海南唯一一位探花。张岳崧官至湖北布政使,曾三次代理巡抚,著有《筠心堂集》,被誉为“诗宗汉魏,书祖欧柳”。
莫瑞堂,定安人,字印斋,号书农,嘉庆六年(1801年)优贡,与张岳崧同年。嘉庆八年起,他五任教职,道光九年(1829年)先后任三台、名山知县,短期代理过州府职务。
此外,王承烈还与辛酉科同年崔鼎来、刘三山、林月亭、张绣山等人结交,驰骋文坛。
王承烈主讲雁峰、琼台书院多年,门生遍布海南各州县。其中,尤以韩锦云最著名。韩锦云连捷南宫,翰林院庶吉士,选为御史,后膺封疆重任。王承烈曾满怀欣喜与自豪写下《喜及门韩紫东举进士膺馆选,赋诗赠之》一诗:“兄弟欣同榜。文章足致身。琼山师法在,相业出词臣。”
门生梁悦孔,聪悟绝伦,获得王承烈好评。门生郑文彩“孤贫力学”,王承烈对其文刮目相看,格外器重。受王承烈的影响,郑文彩丁忧回乡后,亦主讲雁峰书院数年,一心培养提拔后辈人才,为海南教育事业贡献力量。王承烈的门生中多有登乡荐、举进士者,构成清代海南重要的学术传承脉络之一。
著述颇丰 垂范后学
王承烈博学能文,著述颇丰,然其著作得以传世,多归于曾孙王国宪保存辑印之功。王国宪重校正、编定诗二卷、文二卷。王承烈主要著述有《纶初堂文存》二卷、《纶初堂诗存》二卷,以及《王扬斋制艺》二卷等。
其中,《纶初堂文存》二卷收录王承烈论学文字及杂著。王承烈与诸生论学,于经义主张汉宋兼通,择善以从;于史学则洞悉古今治术、学术盛衰得失之故;于理学恪守程朱,举唐宋元明诸儒学派,考其流别,躬行实践;于文学则由汉魏六朝三唐两宋以及元明近代诸大家诗文集,无不博览,知其宗法所在。王国宪在《纶初堂文存后序》中慨言:“惟望藏诸名山,传之其人,后之尚论者藉此以考其平生之学问与志节之高下。”
《王扬斋制艺》二卷为王承烈文选集。时任分巡海南道的王铸希望雁峰、琼台两书院学子,可以将王承烈的文章奉为典范,“求根柢于经史,泽气息于汉唐,以师法乎先正”。
王承烈还辑有《王氏家谱》八卷,并参与地方文献的整理。喻溥序其谱,谓其“述先世之来历,详支派之攸分”,评价甚高。
此外,王承烈还曾为海忠介公庙撰碑,为官隆图田沟作记,这些文字记录考订翔实,对于研究海南水利等有重要价值。
王承烈师法翁方纲,主张学问与文辞不能分开,经史考据、金石勘研皆可入诗。其诗风格变化不大,内容典重:如《读史》五古四首谈论经史之学者,又有《及门询古诗源流聊成韵语答之》,共作五言律诗十六首,相当于一篇高度概括的诗史。周济夫在《琼台说诗》中称赞道:“琼诗人中尚无人有此笔力”。此外,亦有风格轻松之作,如《河田竹枝词》十一首、《闺怨十绝》等。
纵观王承烈一生,以举人之身,掌教雁峰、琼台多年,培育人才众多,为清代海南文教事业作出重要贡献。王承烈学术兼通汉宋,恪守程朱,躬行实践,学以致用,不愧为“海外清才”,形成海南学术传承的重要一脉。他虽未显达于仕途,但以教育终老,其德业文章,垂范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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