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小丽
世界杯如火如荼,绿茵场上的每一次射门、抢断、传球,都牵动着全球观众。很多人以为足球狂欢是现代产物,其实不然。作为世界足球的起源地,中国古代的蹴鞠赛场,早已上演过千年不息的绿茵激情。没有高清直播,没有荧光棒,没有大屏幕,古人的观球快乐,早已揉进春风街巷、楼台庭院,写进诗词、歌谣里。
早在战国时期,蹴鞠就已是齐国都城临淄最风靡的市井乐事。《战国策·齐策》留下最早的文字记录:“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
彼时的临淄城,集市空地上随处可见踢鞠的百姓,朴素的竞技快乐,应是华夏足球文化最初的底色。
步入两汉,蹴鞠完成了从民间玩乐到规范化竞技的蜕变,既可作百姓闲时消遣,亦为军营练兵之法。东汉文人李尤写下《鞠城铭》,镌刻下世界最早的球类赛事规则:“圆鞠方墙,仿象阴阳。法月衡对,二六相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字里行间满是古人对公平竞技的理解。河南博物院馆藏的汉代蹴鞠画像石,就复刻了彼时赛场图景:乐师击鼓伴奏,两名武士身着劲装对峙踢球,一旁贵族端坐观赛,鼓乐齐鸣、竞技酣畅,是汉代全民热爱蹴鞠最直观的物证。《史记》中记载了最早的“狂热球迷”项处,身患重病仍不顾医嘱执意踢球,最终呕血而亡,死在2000年前的临淄。
盛唐时,寒食、清明前后,蹴鞠和秋千是朝野最盛行的娱乐方式。诗人王维曾在寒食时节漫步城东,撞见一场热闹的蹴鞠对决,提笔写下“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寥寥十几字,画面感拉满。韦应物更是捕捉到军营里的别样欢腾,一句“遥闻击鼓声,蹴鞠军中乐”,让盛唐军营的蹴鞠团建场景跃然纸上。
同为唐人,曹松笔下的蹴鞠赛场更具烟火气:“云间影过秋千女,地上声喧蹴鞠儿。”街头巷尾,少年们肆意驰骋踢球,脚下蹴鞠翻飞不停,赛场边人声鼎沸,笑语喧哗。邻里百姓、出游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没有身份隔阂,不分年龄长幼,人人沉醉在这场热闹赛事里,妥妥的古代“路人球迷”。
到了崇文尚乐的两宋,蹴鞠彻底火出圈层,从民间街巷走进宫廷宴席,催生出无数资深球迷与传奇赛场故事。宋代蹴鞠风靡之盛,足以改变人生际遇。市井出身的高俅,凭借一身精妙绝伦的蹴鞠技艺得到端王赵佶的赏识。
宋代的球迷群体包罗万象。宋徽宗就是资深爱好者,他的宫词“近密被宣争蹴鞠,两朋庭际角输赢”,记载了宫廷内的对垒场景。民间赛场更是惊艳,女子蹴鞠成为一道清丽飒爽的独特风景。宋代诗人汪元量的“舞余燕玉锦缠头,又著红靴踢绣毬”,记录了红衣女子踏球竞技的场景,她们身姿轻盈,娇柔与英气兼具,温婉与活力并存,想必也有一番“铿锵玫瑰”的风采。
在一众宋代文人中,陆游堪称“铁杆球迷天花板”。他半生遍历山河,也爱写蹴鞠盛况。一句“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道尽宋代蹴鞠的顶流热度。一方小小的蹴鞠场边,观者云集,万人空巷,摩肩接踵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喝彩,让春日赛场热闹无双。他还有诗云“寒食梁州十万家,秋千蹴鞠尚豪华”,可见这项运动普及之广。
到了明代,民间球迷更是把热爱唱成歌谣:“戏球儿,我爱你一团和气,我爱你有分量知高知低,知轻知重如人意。人说你走滚其中都是虚,只这脚尖儿上的风情也,教人爱杀(煞)你。”世人爱蹴鞠,爱其起落有度、轻重有节,爱其一球流转间的万般风情。一字一句,皆是烟火人间最纯粹的欢喜。
清代之后,蹴鞠虽不复唐宋全民竞技的盛况,却化作庭院闲趣、冰嬉雅戏留存下来,宫廷冰上蹴鞠、民间小院戏球的记载不绝。乾隆皇帝在观宋人《闲庭蹴鞠》古画时挥笔题诗“锦靴绣带满毬场”,追慕往昔蹴鞠满城的场景,每逢冬日冰嬉大典,西苑湖面上便上演“圆鞠”赛事,也就是冰上蹴鞠。清人李声振在《百戏竹枝词》中写道:“蹋鞠场中浪荡争,一时捷足趁坚冰。”百姓在什刹海冰上结伴踢球,身姿轻快,热闹场景丝毫不输宫廷盛典。
热爱不分古今,热血跨越时光。千年蹴鞠文脉绵延,古人藏在诗词里的观球热忱,让每一场足球赛事,都多了一份独属于东方的浪漫。
蹴鞠
蹴鞠一词最早见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蹴鞠,又名“蹋鞠”“蹴球”“蹴圆”“筑球”“踢圆”等,是现代足球的前身。2004年,国际足联、亚洲足联确认世界足球起源于中国古代的蹴鞠。2006年,蹴鞠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蹴鞠的时代演变
汉代 蹴鞠已是训练士兵的手段,制定了较为完备的规则
三国 出现了表演性蹴鞠和竞赛性蹴鞠
唐宋 蹴鞠活动达到高潮,出现了按照场上位置分工的踢法
明代 蹴鞠仍广泛流行
清代 开始流行冰上蹴鞠,中叶以后,蹴鞠逐渐被欧洲的现代足球所取代
陈耿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