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辰

　　7月18日，著名作曲家、上海音乐学院教授陈钢去世，享年91岁。

　　人们可能不知道陈钢的名字，但大多数都听过他的作品，这是中国人十分熟悉的一段旋律，它由小提琴演奏，却最具中国气质，这便是著名的《梁祝》。陈钢就是这曲《梁祝》的作者之一。

　　自1959年起，这曲经典伴随着陈钢的艺术生涯经历了六十多个年头，它成为向世界展示中国形象的一个窗口。陈钢一直没有停止创作，他的艺术人生一直持续到去世前不久，他是一株艺坛常青树，始终保持着与时代的共鸣。

　　蝴蝶展翅

　　陈钢出生于一个音乐世家，他的父亲是有“一代歌仙”之称的陈歌辛。在中国现代音乐的起步时期，陈歌辛的名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将自己的爱国热情融进了音乐创作，写出了一批脍炙人口的歌曲，为庆祝抗日战争胜利而创作的《恭喜恭喜》在今天依然广为传唱。

　　自幼浸润在音乐的氛围里，陈钢在音乐上颇有天赋。上海一解放，陈歌辛便将陈钢送去参军，陈钢在部队里当上了一名文艺兵。在部队服役后，陈钢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师从著名作曲家丁善德学习作曲。家族的音乐基因加上后天的勤学苦练，再加上名师的悉心指导，陈钢的作曲水平提升很快，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上海音乐学院里，陈钢的名气也很大。

　　所以，当需要有人去为梁祝的故事作曲时，上海音乐学院的领导首先想到的便是陈钢，而此时的陈钢还只是一位没有毕业的学生。195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上海音乐学院计划为国庆献上一份礼物，在众多主题中，自东晋以来便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以其蕴含的中国气象和中国精神而被选中。在组建《梁祝》的创作团队时，陈钢年龄最小，却被著名音乐家、时任上海音乐学院领导的孟波点名，加入创作队伍，与何占豪等人一起研究这个艰巨的任务。

　　当时，“民族化”是人们讨论的焦点，而小提琴是彻头彻尾的西洋乐器，如何使这个“海外来客”奏出中国的风格来，陈钢整整考虑了三个月。而当《梁祝》第一次在上海兰心大戏院的舞台上亮相时，陈钢的心情是忐忑的。毕竟，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曲调能不能表现中国、听众能不能接受，这些问题在首次演奏时困扰着陈钢。直到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陈钢才意识到《梁祝》成功了，那对传说中的蝴蝶借着音乐的翅膀飞起来了。

　　艺无止境

　　蝴蝶展翅一飞，便飞出了上海，飞到了全国，紧接着，又飞向全世界，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一个文化符号，有人盛赞《梁祝》，称：“凡是有太阳的地方就有华人；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梁祝》”。

　　在《梁祝》公演后，在世界上的各个地方，都有被这支乐曲感动的人。1997年，在香港回归的第二天，在好莱坞的碗形剧场举行了一场庆祝香港回归的音乐会，中国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吕思清演奏了《梁祝》，第一个乐句刚演奏完毕，台下的掌声便排山倒海般涌来。2006年，陈钢被请到英国的伊顿公学，出席毕业音乐会，当《梁祝》的乐声响起，他看到很多可能完全没有听过梁祝故事的外国人都在掉泪，他们从音乐中听懂了中国。2007年，中国第一颗绕月探测卫星“嫦娥一号”升空，《梁祝》也成为在太空播放的曲目之一，这只蝴蝶不仅飞出了中国，甚至还飞出了地球。

　　可是，陈钢并没有满足于此，在此后的岁月里，几乎是在每一个历史时期，他都有新的作品问世。20世纪70年代，陈钢写出了《金色的炉台》《苗岭的早晨》《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恩情》等名曲，被称为“红色小提琴”系列，至今依然是中国小提琴考级的经典曲目；20世纪80年代，他又创作出了《梁祝》的姐妹篇小提琴协奏曲《王昭君》，再续了经典；他还用双簧管重新演绎了古代藏族歌舞，创作了中国第一部双簧管协奏曲《囊玛》；新世纪以来，陈钢又创作了小提琴协奏曲《红楼梦》和交响诗《情殇——霓裳骊歌杨贵妃》等新作，展示了一名乐坛宿将旺盛的创作力。就在2025年，90岁的陈钢还根据金宇澄和王家卫的文学与影视作品《繁花》创作了《交响序曲——繁花》，作为自己献给上海的一封情书。

　　《梁祝》是陈钢作曲生涯的起点，也是一个不可超越的高峰，但是，陈钢并没有因为其不可超越而止步，他的一生在不断创造着新的高峰。他一生都在试图用音乐展现中国精神，而中国的精神是与时俱进的，陈钢的创作也在与时俱进。

　　上海之子

　　晚年的陈钢钟情于上海文化，他自称是“上海的孩子”“海派文化的传人”，立志要为这座城市作出更多的贡献。

　　在陈钢的眼里，植根于上海的“海派文化”呈现出了一种海纳百川的包容，而这正是中国在目前的发展过程中所迫切需要的精神。陈钢称“‘海派文化’中的‘洋’不是洋腔洋调，一味西化，而是要站在时代的前列，用国际化的大视角来审视与重组我们基于农耕文明的传统文化。‘混’也不是生硬的拼凑与撮合，而是一种合二为一的有机组合。”

　　为此，陈钢和上海文化界的一些朋友组织了一个名为“克勒门”的文化沙龙，通过音乐、绘画、电影、戏剧等各种文化形式来回顾历史、展望未来，也正是由于心中的热爱与情怀，陈钢才能笔耕不辍，一直将艺术生涯延续到了生命的尽头。

　　陈钢不仅是一位音乐家，还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在少年时，陈钢有过一个“文学梦”，后来，他出版过《黑色浪漫曲》《三只耳朵听音乐》《蝴蝶是自由的》《岁月芳华——陈钢随想曲》等五部散文集，写自己家族的音乐往事，写上海的城市回忆，写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感悟，这些文字和他的音乐作品一样，成为了珍贵的文化宝藏。

　　前几天，91岁的陈钢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他参与创作的名曲《梁祝》成为中华文化中最闪亮的明珠之一。那对从故事里飞出来的蝴蝶，将永远带着中国的气质展翅飞翔，把中国文化、中国声音传递到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