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超

　　全民族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中共中央从延安抽调了一批经过长征考验的军事骨干南下琼崖。庄田、李振亚、覃威三人，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几位。他们到达琼崖后，分别担任琼崖抗日独立总队副总队长、参谋长和作战科科长，把长征中锤炼出来的战法与作风，融入了这支长期奋战在海南岛的抗日武装。

　　长征干部渡海而来

　　三个人来自不同的红军部队，却带着同一种底色。

　　庄田是海南万宁人，早年下南洋做工，1931年从莫斯科步兵学校回国后进入中央苏区，全程参加长征。在湘江战役中，红九军团负责侧翼掩护，庄田率部在渡口一线顶住追敌，掩护中央纵队通过封锁线，被战友称为“会打仗的政治干部”。

　　李振亚来自红七军，参加过百色起义，1934年长征时编入红一方面军干部团，任第一营营长，干部团的主要任务是保卫党中央和军委机关。在一渡赤水前的土城战斗中，他率一营顶住川军“模范师”郭勋祺部的多次冲击，全营左右两翼都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他自己的背包中了好几发子弹，硬是没有后退一步，掩护中央机关安全渡河。同年5月，他又在阻击战中带伤指挥，打退敌人五次进攻，掩护主力完成夺取泸定桥的任务。

　　覃威是广西宾阳人，1929年参加百色起义，1934年随红七军长征，在突破湘江、四渡赤水、攻占娄山关、强渡大渡河等战斗中屡立战功，升任营指导员，到陕北后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工作。

　　他们在长征途中既学会了打硬仗，也学会了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判断敌情、捕捉战机。

　　1940年夏秋，他们先后南下。庄田与覃威一行携带电台，从重庆经湛江、徐闻，在日军巡逻艇的眼皮底下偷渡琼州海峡，在临高海岸登陆，日夜兼程赶到澄迈美合抗日根据地，恢复了琼崖特委与党中央中断已久的电讯联络。李振亚此前已从广东东江辗转抵达美合。三人到齐后，独立总队的军事指挥机构更加健全，作战、训练、侦察、通讯更加有序高效。

　　长征战法用在琼崖

　　庄田在琼崖指挥的典型战斗，是1940年12月的美合保卫战。当时，国民党顽固派集中3000余人分五路突袭美合抗日根据地。覃威在巡哨中发现敌情，率部打响反击。庄田从睡梦中惊醒后，迅速命令覃威部掩护特委和总队领导机关撤退，自己则赶往前线。

　　在琼崖特委和冯白驹同志的领导下，庄田命令第二大队和特务大队依托地形阻击，先掩护非战斗人员向西山疏散。天亮后敌军全面进攻，覃威部唯一的机枪出现故障，机枪手牺牲，修好机枪后，覃威端起机枪一口气打光五个弹夹，额头等处负伤仍不退下。不久，一股敌人从西南方向插出，控制了小桥，切断了琼崖抗日公学师生和医院伤病员的退路。庄田立即命令覃威带两个小队夺回小桥。覃威率部杀向桥头，将桥夺回，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师生和伤病员得以脱险。这一仗毙伤顽军百余人，特委和总队领导机关安全撤出美合。庄田在突发敌情面前的判断力和覃威在危急时刻的硬劲，正是长征路上掩护机关、阻击追敌那一套战法在琼崖条件下的再现。

　　美合保卫战之后，庄田在反“蚕食”、反“扫荡”斗争中的指挥更能看出他把长征战法“化”进了琼崖的游击条件。1942年5月，日军调集四千余人对琼文抗日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蚕食”，企图寻歼独立总队主力。在琼崖特委和冯白驹同志的领导下，庄田没有把部队缩在根据地里硬顶，而是提出内线与外线相结合：以一部兵力协同地方武装和民兵坚守内线，主力及时跳出合围圈，在外线打击敌人。他指挥部队连续在琼山（今海口）的大坡、龙发岭、灵山、塔市和文昌的潭牛、竹桥等地袭击、伏击日伪军，歼敌400余人，反“蚕食”斗争取得初步胜利。

　　日军随后增调兵力，把琼文抗日根据地十几个乡夷为“无人区”。庄田又以变应变，改用“敌集中我分散，敌分散我集中”的办法，派出上百个游击小分队在根据地内灵活出击，每天少则杀伤敌人10余人，多则40余人。到1943年1月，这些小分队又在文昌、琼山一带伏击、袭击日伪军40多次，毙伤800多人。这种“主力跳出去、小分队钻进去”的打法，与长征中在敌人重兵合围下分散穿插、寻机歼敌的策略一脉相承，只是战场从山地换成了椰林和村落。

　　覃威在琼崖的作战风格，鲜明地体现了红军在长征中远途奔袭、出敌不意的打法。1942年他升任第二支队副支队长兼第一大队大队长后，率部在文昌南北反复出击，先后夜袭头苑、昌洒、锦山、文城、清澜等日伪据点，不打呆仗，打了就走。最能说明问题的是1942年9月的竹崀桥伏击战。战前，覃威派驳壳枪排排长李贤祥带队在潭牛至文城公路上侦察了10天，摸清日军军车往返的时间和数量，又勘察了整条公路，才选定竹崀桥作为伏击点。9月18日傍晚，八辆日军军车出现，兵力远超原先估计的两三辆。覃威没有撤，而是迅速调整部署：放过前两辆，将第三辆打瘫在桥头，堵死整个车队；前两辆触发地雷后，他们以交叉火力消灭残敌；阻击部队则封住桥南涉水过溪的敌人。前后20多分钟，歼敌一个中队4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各一挺、掷弹筒一具、长短枪三十余支，击毁军车三辆，部队在暮色中迅速撤出。这种在情况突变时敢于“吃一口就走”的决断，不是莽撞，而是长征路上无数次遭遇战、伏击战锻炼出来的战场本能。

　　李振亚在抗战时期的指挥，战果已然不俗，而他军事生涯中更见分量的一段，是在解放战争中。

　　1946年，国民党第46军分三路进攻琼崖特委领导机关驻地澄迈六芹山。李振亚率挺进支队与敌军转战六芹山周围，采用分散隐蔽、集中歼敌的方针，经过3个月艰苦斗争，作战近200次，毙伤敌1470多人，彻底粉碎了敌军的“清剿”计划。1947年初夏的风脚村之战，他镇定指挥，以少胜多。国民党保六总队两个营、县自卫大队约1000人开进风脚村一带，而琼崖独立纵队在这一带只有五个中队。李振亚在风脚村只部署一个中队，故意放出风声引敌主攻，其余四个中队隐蔽待机。战斗打响后，敌人果然扑向风脚村，其中一路的行军路线恰好从隐蔽中队的位置上穿过。李振亚抓住机会，亲率三个中队从侧后猛攻，先打溃这一路，再去配合村内中队击退另一路，其余敌军望风而逃，歼敌200多人，缴获机枪三挺、步枪数十支、子弹万余发。这种“以一部示形诱敌、主力隐蔽侧击”的战法，与他在干部团时掩护主力、寻隙歼敌的经验一脉相通。

　　1948年秋，琼崖纵队发动秋季攻势，李振亚任前线作战指挥部总指挥兼政委。他指挥五个支队从陵水祖关村誓师出发，向陵水、万宁方向横扫，不到10天接连拔除港坡、乌石、兴隆、中兴等据点，毙伤敌三百余人，使五指山解放区与陵水、万宁解放区连成一片。在攻打万宁牛漏墟时，9月27日下午，李振亚到牛漏据点前沿观察地形，行进到距敌据点只有100多米的地方。为了弄清敌人暗堡火力点的位置，他手提机枪向敌方据点点射，进行火力侦察。就在这时，碉堡里射来一发冷枪，击中他的胸膛。他倒在那棵高高的木棉树下，于次日牺牲，年仅39岁。

　　庄田在琼崖工作五年多，抗战胜利后奉调离开海南。覃威没有等到解放战争便牺牲。1942年10月，他在文昌南阳乡与顽军激战中牺牲，年仅3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