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林青
海南西部的滨海旅游公路昌江境内有一段彩虹路,它沿着海岸线延伸向天涯海角。人们以彩虹为名,在道路上施以七种色彩,让枯燥的旅程忽然间变得炫目生动起来。
冬日的西海岸依然阳光灿烂,在这里没有冰凌,没有雨雪,只有温暖的热带阳光和无限遐思。途中经过的海岸,木麻黄静默,仿佛成长在画框里似的,它们站立如岗哨,负责迎战来自海面的风暴,其他时间里它们只静静地守护着梦幻的大海。光线穿越树的缝隙,留下如梳的光影。拂过枝丫的清风,则把独步苍茫的孤傲气质传向远方。清晨、正午、薄暮以及夜晚分别给予整片防风林明暗、动静和色彩的嬗变。在整体上防风林属于海岸线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它们只代表栉风沐雨的自己。
许多户外爱好者冲着“彩虹路”而来,冲着沙滩而来,有的开着酷炫的摩托,有的开着房车。而房车展开来就是一间天然的咖啡屋。人们散落在海滩上,或站或坐或卧,喝着咖啡,任骄阳把脸颊晒得绯红。海面上飞驰的快艇,把浪花溅得老高。沙滩车载着人,一路狂奔。这时碧空如洗,大海更是心无旁骛。彩虹路告诉人们,沿着海滨一路走下去,就可以触摸大海,还可以把疾徐有度的涛声带入梦乡。伫立在观景台上的人们,他们的眺望也可以说是一次航行,他们仿佛想看大海留下的遗迹,甚至进入它宽广的怀抱。蓝色的大海沉静且神秘,在令人迷醉的同时也很容易让人变得忧郁。浪花铺设的路,让弄潮儿勇敢地走下去。
人们总是在阳光遍地的南方想念北方的风雪,想象难得一见的冷。
彩虹之路一直延伸向天边,它像一片风帆,消失在森林和大海的边际。弃车而行,寻找古典主义的蘑菇房子,想象风暴出现,船桅折断,爱情重新起航。唯见星月如初,只是怀念的琴弦不曾响起。在精神的码头上,晨曦初现。冬日的牛圈与梦中的草甸相违,沿途的湿地更有鹭影飞掠,小溪的流淌汇集着乡间的绵绵记忆。在风起云涌时,是谁在天涯一隅放浪形骸,是谁在踏着彩虹出发,甚至忘我地从海水中打捞阳光?多少年之后,那些稍纵即逝的画面依然清晰,依然在纷繁的记忆中激起阵阵涟漪。那些山很远海很近的宿命如约而至,在漫长的思念中守望这片永不枯竭的海。拂面而来的风,把带有春天气息的阳光留在发辫、衣襟以及脸颊上。这时的人们不需要等真正的彩虹出现,而人工绘制的“彩虹”则铺在脚下,它灿烂地与道路融为一体,诗意地镶在路面上,成为西海岸最激动人心的波涛。面对空旷的天海,尽量放空自己的身心,在路上迎接新年的到来。在一个没有历史缺乏故事的海角,新修的公路,刚开辟的景区,涌入一些喜欢静坐发呆的人。他们愿意守着阳光和海滩,暂时忘却纷扰的世事,放逐自己在天涯。他们渴望重新认识跋涉千山万水依然踏不破的仙人掌,阅读如旌旗密布顽强不屈的木麻黄,重温唐宋以降那些谪臣贬客破碎的梦。
所谓韵人纵目,云客宅心。天地山川风物最是无价,旷野林樾亦多遗韵。西部一望无际的自由和无羁,令人睹之心颤。那些零星散布的村落,任由一条条水泥路蜿蜒进去,内在的世界终于和外部联系起来。但就算产生了有限的互动,西部宁静的气质还是保留了下来。人们凝视着这片土地,用无声的语言赞美它,用亲历的方式感受它那亘古原始的美。流连在海南岛西部,会意于海想云思,在流光闪烁中领悟尘嚣之外的那份静谧,那份心灵独处的恬淡。丽日和风,长空碧海,加上绿树白沙,归来堪可寻踪,堪可栖隐,堪可寄托迥然脱俗之思。在西海岸,人们用不着搭起帐篷,就可以躺在洁净的沙滩上枕手而眠。看天上云朵慵懒徘徊,看海鸥偶尔掠过海面,庆幸自己忽然间找到一个可以对话的秘密通道。
随着在海边做梦的人慢慢醒来,他们驾着扁舟从莫测的风浪中归航,船上载着金色的夕晖和征服风暴的帆。在彩虹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在飞翔,包括色彩斑斓的日子,和千里来投的驴友的激情。坐在海边,直到黑夜把白昼的光一一收拢,大海忽然间变成辽阔的草原,沙滩变成希望的麦地。人们把内心的向往制成一盏马灯,挂在黑夜的额角。相信旅途中所有的黑暗,都会被灯光照亮。在风景旖旎的西部,草木弥足珍贵,海风热情而奔放,阳光明媚而芬芳,一切机缘都在等待好心情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