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海鹰

　　伴着枝头荔枝次第轻染胭红，大山里的各种山花一夜间或破萼初荣，或芳华尽展地缀满了青青绿绿的原野。到了五月，丹荔凝红，野花就开得更热烈了，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粉的，交相辉映，竞相装扮田间、山峦、地头、路边和枝头，五彩缤纷，散发着各种香味。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也听了一夜的雨声。晨起，来到野外，此间晨风携着湿润的凉意，裹着原野的泥土气息拂面而来，大地一片湿漉漉的，我伏下身子，仔细看花朵儿，花朵上水珠晶莹。山风吹过，水珠滚落草丛，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片野花盛开的原野上，有妻子经营的一座“妃子笑”荔枝果园。果园里，碧树悬丹珞，玲珑缀满梢，满园的朱赤丹彤燃烧着火红的五月。在我家荔枝果地的旁边，有一块通过土地规范化综合整治使用的水田，面积980多亩，播种时，机械轰鸣，场面壮观，稻子熟时，大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散发出阵阵稻香和泥土清香。稻子收割了，引来一群群白鹭鸟，飞来飞去，闲庭信步，田间啄食。又适逢几场夏雨降临，田野就长满了青草，草间也散漫自在地盛开着各色野花，像一张绿底嵌花的毯子，微风掠过，丛间野花随风仰俯，纤枝轻颤，暗香浮动，一派悠然野趣。

　　而这湿润的田间草地，青草碧绿，到处呈现出旺盛的景象，犹如一处天然的夏牧场。于是，有一个放牛人便随着葱葱的绿意赶着一群牛悄然而至。

　　放牛郎约60岁，是村里人老王，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天天赶着牛群到这片田野来牧牛，风雨无阻。他养了几十年的牛，也早已习惯了牛尿的臊味。我常常看到这样的画面：他骑着三轮摩托车，追逐落日，去驱赶走远的牛群，他扬鞭的样子，俨然一位号令天下的统帅。有时，他偶尔也停下脚步，到我庄园里避避雨，躲躲热焰，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叫他老王。他乐观开朗，性格沉稳，很健谈，喜欢谈天论地，博古论今，我惊讶于他的知识储备，每个方面、每个人都讲得有理有据有出处，令人佩服。他更喜欢讲自己与牛的故事，坚持自己的信念。老王还喜欢关注国际形势，口若悬河。而更多时候，他会寻田间一隅或树荫底下，伴着牛群，静静地坐在摩托车上看书。有一次，我走近他，发现他正读李娟的《宠牛记》，我看见车斗里还有摞着几本书，翻开一看，是张建鲁的《老牛的咏叹调》、周济林的《相牛记》（《人民文学》2025年第7期）、冰浪漫成水的小说《牛在我的记忆中是个忧伤的符号》，还有一本韩少功的《马桥词典》。翻开书签处，已阅读到“志煌训牛”的片段。我不解，问他：“怎么都是关于牛的作品呀？”他笑笑，说他从小就喜欢读书，读各种书，钟情于文学，读书能养人呐。他说自己养了一辈子牛，牛是灵性动物，是人最好的朋友。他抬头望着夕阳下进食慢徜徉的牛群，两眼放光。轻轻说：“我这辈子与牛相伴，一起老去。”他的话很干净，很催泪。

　　一头小牛犊不知什么时候，摇摇晃晃地来到我们跟前，明亮的双眸，童真般地望着我们，王老汉跳下摩托车，张开双臂，轻轻将小牛搂在怀里……

　　夏序初临，田野丰富多彩，花趣、果趣、人趣、牛趣、书趣、情趣……大山与原野因趣而忘俗，因趣而知欢，因趣而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