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秦川

　　1937年，因遭丧父之痛，加之长时间用眼过度，陈寅恪的右眼于当年失明。谁料8年后的1945年，他的左眼也因为视网膜脱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而彻底失明。从此，陈寅恪的世界一片黑暗。

　　其实，在左眼还没有完全失明之前，陈寅恪便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曾对学生王仲翰坦言：“我之目疾非药石所能医治往返矣！因韶龄嗜书，无书不观，夜以继日……而有时阅读，爱不释手，竟至通宵达旦。久而久之，形成了高度近视，视网膜剥离，成为不可幸免之事！”

　　陈寅恪心里也非常明白，造成双眼最终失明的原因，“盖因读书太多”。可是，对于嗜书如命的陈寅恪来说，让他放下手中的书又谈何容易。

　　1946年，抗战胜利后，内迁昆明的清华大学在北京原址恢复教学。复校后第一天，年近花甲的陈寅恪便第一时间向校方提出，自己打算在历史系和中文系分别开设“隋唐史”和“唐诗研究”两门课程。

　　此事若放在其他教授身上，开设两门课倒也稀松平常。对于已经双目失明的陈寅恪来说，却难于上青天。如若上课，他只能在助理的协助下才能完成。

　　那天，历史系主任雷海宗和其他几位老师前去看望陈寅恪，考虑到陈寅恪体弱多病又双目失明，雷海宗便好心地劝说他，先休养一段时间，专注于个人研究，这样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还没等到雷海宗把话说完，陈寅恪便直截了当地回绝道：“我是教书匠，如果不教书，怎么能叫教书匠呢？我当然是要开课的。至于个人研究，那是次要的事情。再说，学校每个月都付给我一笔钱，我怎么可能光拿国家的薪水，而不干活呢？”

　　看到陈寅恪决心已定，雷海宗内心感慨不已。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陈寅恪的身体吃不消，最后又用商量的口气建议道：“那你能不能暂时开设一门课，这样工作起来也相对轻松一些。”

　　陈寅恪当然也明白雷海宗是为自己好，不过，他还是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最后表示：“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我的脑子还好使，我希望将自己的全部所学传授给学生，让他们早日成为有用之才，这也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陈寅恪发自内心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对于当时双目失明的陈寅恪来说，开设两门课确实不太容易，给精神和身体都带来极大的挑战。陈寅恪不但坚持了下来，并且在教学中，就算是以前讲过无数次的内容，在每次上课前，他还会重新一丝不苟地备好讲义。

　　值得一提的是，国学深厚的梁启超说自己著作等身，但比不上这位先生寥寥数语有价值；北大天才傅斯年评价陈寅恪的学问时表示，“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陈寅恪，一位令所有人折服的醇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