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阳
到海的尽头,天就低了
桄榔叶搭成的茅屋
四面透风
却透不尽一盏灯的光亮
你在竹笠下屈身锄地
写劝农的诗,像长辈叮嘱孩子
南药在泥罐里咕噜作响
你尝了尝,苦口良药矣
咸涩的海风徐徐灌进蚝壳
你烧起柴炉,还悄悄写信:
莫让朝中的人知道,怕他们争着来
载酒堂的泥墙上
你用木炭写下“沧海何曾断地脉”
姜唐佐背着这句话北上
三年后,琼州的第一个举人
将中原的月色带回了槟榔林
儋耳的荒丘,石头遍地
你捡起一块,戏言
黑瘦,但能补天
通潮阁的傍晚,白鹭横过秋浦
暮色中,青山在晚潮中起起伏伏
那不是山,是山河的须发根脉
北归的船等了三天三夜
你在岸边将最后一行诗写完
海南记住的,不是你的贬谪
是一剂开化瘴气的良方
★海边的苏东坡
浪花拍打礁石
你盘腿坐在椰子树下
饮尽椰子水
用小刀划开壳里的椰肉
儋耳的黄昏很慢
慢到可以数清每一道浪的皱纹
勤劳的渔妇背筐从身边走过
你笑了笑,继续捡蛤蜊
那些年写下的诗
一部分被海风吹散
剩下的读给廊前的荷花听
载酒堂只有三面墙
有一面向着大海
实际上四面都是海的方向
你站在岛上
就是站在海的中心
月亮从椰叶间漏下清辉
海水漫过你的脚踝
这不是宦海
这是天涯蓝镜一般的海
是螺壳里古老的净海
可以治愈远谪
你冠绝的才华
在浩渺和辽阔中
尽情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