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青

　　在历史的长河中，海瑞闪耀着独特的光芒，传奇人生轰轰烈烈，被誉为“南海青天”。与海瑞并称“海南双璧”的丘濬，则有着另一番清廉佳话。

　　清阁素心四十载

　　丘濬身为阁臣，权同宰辅，居位尊荣、居食简朴。明正德《琼台志》记载：“濬自初仕，至位极人臣，凡四十余年，而自处无异韦布，产业仅仅第宅，不逾齐民。在都城，市屋于苏州巷南之委巷中，规模卑陋，聊庇风雨。自为编修，至终未始稍增其旧。所得俸余，即费于官。”四十多年间，丘濬居处陋室，粗茶淡饭、布衣蔬食是常态。“丘琼台尝以糯米淘净，拌水粉之沥干，计粉二分，白面一分，溲和团为饼，其中馅随用，熯熟为供，软腻甚适口”，食不求精的“阁老饼”，印证的是丘濬“自处无异韦布”的节俭生活。

　　《琼台志》又载：“晚年在阁尤严，虽微至日供赢剩酒肉，即散惠舆从，不入私家。”丘濬晚年入阁拜相，朝廷提供的酒肉有时吃不完，就分给部下随从，从不带回家中私用。丘濬一生廉介，“及卒南归，除钦赐白金绮币外，囊无赢资，行装惟图书数万卷而已”。丘濬为官，清廉风骨始终伴随左右，即使入阁拜相，也不改初衷。

　　廉心不染贪泉水

　　景泰二年（1451），丘濬会试再度落榜，启程回琼州探亲。自京城返乡，途经广州石门时，船夫突然指着一井泉水警告说：“小心！这是贪泉，千万别喝！”时人相传饮用泉水后，“见金宝而生贪欲”。

　　丘濬当晚梦见泉神诉苦：“我被骂了上千年！如果泉水真能让人变贪，老百姓天天喝怎么没事？当官的偶尔路过喝一口就会变贪？这根本说不通！”

　　“贪与廉，在乎人心，不在乎水也”。丘濬在《书〈‌贪泉对〉后》中说：“呜呼！贪人真可畏哉！饮于泉而泉污，世因以恶名加之。则夫官同僚、任同事、居同室者，岂不为所污哉！然人知以恶名加诸彼，而反遗乎此，何哉？”丘濬认为泉水是无辜的，当为之正名。

　　在丘濬诸多诗文中，都能看到其廉介风骨，例如“祖业起艰辛，皆由俭与勤。每当温饱处，常念冻饥人”（《青宫勉学》十首之一）；“农耕终岁苦，女织足身酸。布匹丝丝累，盘餐粒粒难”（《青宫勉学》五首之一）。丘濬的诗文就像一位老者在唠家常时所说的人生道理，处处透着清廉节俭的骨气。

　　坚守廉洁零差评

　　丘濬之所以能坚守廉洁与其家风密切相关。丘濬出身贫苦，父亲很早就过世了，祖父丘普在他17岁时也撒手人寰。此后，丘濬与兄长丘源全靠母亲李氏一人辛苦抚育。在贫困的环境中，丘濬养成了勤俭节约、清贫自守的习惯。位极人臣时，他依然廉洁自律，为门庭树立良好榜样。

　　丘濬的原配夫人金氏和继室吴氏都是清廉持家的贤内助。金氏早逝后，吴氏作为家族核心，将清廉实践延伸至生活日常。正德《琼台志》记载：“性资端静，尤克尽妇道。文庄多年官禁近，夫人持家井井有条，门户清肃，家属无敢擅扰官司、横邻里者，乡人大德之。弘治初，文庄大拜，夫人以子敦既没，遗诸幼孙在京邸，特往接之。沿途藩臬郡县饯馈无虚日，锱铢屏绝不受。士夫莫不称叹，以为文庄两得佳配如此。”吴氏不恋慕京城繁华而安居乡里，严词拒绝所有迎来送往，成为佳话。

　　在夫妇二人的教育下，其子孙皆能不辱家风。长子丘敦，“生长相门，自奉如寒士居，常徒行，性刚介，少容辞受，最谨”；幼子丘京，“性仁爱，重义乐施。大征后，白骨遍野，尽收瘗之；会大疫，救以良剂，活者甚众，有祖风焉”。

　　《琼山县志》载：“丘尔懿，号秉初，登万历己酉贤书，文庄七世孙，丙午科。尔谷，胞弟，任江西赣县知县，居官廉介，吏畏，民怀兄弟，允称二难，惇睦燕贻，公门罕迹。”丘濬家族的清廉家风不坠，七世孙丘尔谷任赣县知县时“居官廉介”，获得好评。

　　一里三贤传廉政

　　丘濬的清廉思想不仅传给子孙后裔，还正向传导给乡里亲朋。‌海瑞被百姓称为“海青天”。明穆宗隆庆四年（1570），海瑞罢官回乡，许子伟登门拜其为师。年少时，许子伟深受丘濬、海瑞二人影响，刻苦力学，为官忠贞廉洁，骨鲠如铁，热心造福桑梓。“许子伟，字用一，琼山人。登万历丙戌进士，授行人，擢兵、户、吏三科给事中，创琼州会馆于京师，抗颜谏诤，直声大著，以弹劾权贵忤旨，谪铜仁府经历，遂归养母。凡戚里贫乏多所赈给……”时贤评其“文章则宗丘深庵（濬），气质则效海刚峰（瑞）”。

　　丘濬、海瑞、许子伟三人，均出自明代琼州府城西厢（今海口市琼山区金花村一带），地域相同、成就卓著，故有“一里出三贤”的美誉‌，共同构成海南历史文化的重要符号。‌

　　清廉防腐双引擎

　　丘濬构建廉政理论体系，系统阐述廉政思想，主张“治平天下之要道”需以德性为根基，为明代社会发展提供学理支撑。

　　丘濬在《大学衍义补》的“正朝廷”“正百官”“慎刑宪”等门类中，系统论述依法治国的必要性，强调法律应公正严明，认为应通过完善司法制度预防腐败行为，主张对贪腐行为严格惩处，形成震慑效应，强调自上而下的廉政责任体系，要求官员以身作则并自觉接受监督，强化制度性约束。

　　丘濬还强调财政透明化与资源合理分配，为廉政工作的开展提供物质基础；主张通过发展生产、优化赋税制度保障民生，减少因经济匮乏引发腐败动机；要求决策过程公开透明，主张建立官员选拔、考核的严格标准，通过制度设计压缩权力寻租空间，“为治之道，在于用人；用人之道，在于任官。人君之任官，惟其贤而有德，才而有能者，则用之”。

　　丘濬一生清廉节俭、‌道德自律，坚持“介慎”“廉静”原则，以个人操守树立标杆，通过道德内化抵御腐败诱惑。其言传身教、代代相传的家风实践成为廉政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丘濬认为“择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知晓治体”。

　　［作者系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重大项目“丘濬思想文化及传播研究”（24@ZH037）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