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兄长在外地工作,他每周都要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数小时返家,只为陪伴儿子共度周末。他当时还未上小学的儿子会在路上和他通话,他都会像和另一位司机交流路况一样,认认真真交代自己所处的位置,从未含混地说过“在外地”“在高速公路上”之类笼统和敷衍的话。他说,要平等地和小孩交流,他现在或许听不懂,但是他总有一天会听懂。当我问兄长从何处学来这个道理时,他的回答很出我意料:“一个美国电影,《拜见岳父大人》。”
教育不是应“端起来”的事
教育不是一件应该“端起来”的事情,很多教育的道理,往往并不来自煌煌的学术著述,那些形象可感的故事,对思索如何教育的家长和老师的点拨,或许更有醍醐灌顶的效果。世界上的教育理论五花八门,“好的教育”并没有一个可以量化的是非标准。毕竟,教育是实践派的,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完善教育本身,而是塑造健全和美好的面向社会和未来的人。简单地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是好的教育所追求的。
由此,想到一部美国电影,名字叫做《生命因你而动听》。这是一部上世纪九十年代好莱坞的传记片,虚构的小人物的传记,一个不想成为教师的人教书育人的一生。主人公霍兰先生的执教生涯有些半路出家的意思。作为一个音乐人,他的理想是要谱写一曲流芳百世的交响乐。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于教书心有不甘的人,教书育人却成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乐曲。
尊重人的自信和自我完善
因材施教,说出来是个理论,做起来实为智慧。霍兰先生的教育说起来也没有多么艰深和经典,反而有些单一,那就是他会帮助不同的学生在音乐课堂上树立起人生的自信。作为技能,音乐有天赋的差别,但是人的自信是平等的。相信自己,是在和世界建立关系时要做的第一准备。
他的几个典型的教例,大抵如此。先是一个豪门出身的女生,一家子优秀基因,父母兄弟皆有所长,女孩因为自己的资质平平而自卑。霍兰先生鼓励她练习单簧管,最终她以此优长树立了自信,日后成为了州长。第二个例子,是一个没有丝毫节奏感的黑人男孩,没有任何一个社团愿意接纳他,为了帮助他完成学业,霍兰先生不得不把他留在乐队里,练习打击乐。尽管经过刻苦努力,黑人男孩的节奏感还是一塌糊涂,但是他看起来微乎其微的进步,使他意识到任何人的价值都不该被忽视。日后,小男孩成为了军人,以身殉国,哀荣嘉奖,成为了家族的荣耀。至于,霍兰先生鼓励那个颇有天赋的女生勇敢地踏上前往百老汇的长途巴士,则又回归了技能教授和理想教育的轨道。这些案例的核心,都是在引导人的正确自我认知,树立人的自我信念,唤醒人的自我尊重。学生或者说人的具体个性不同,表现出来的具体的认知、信念和尊重也有差别,也就是人和人不同的“才”都得到了激励和发挥。
真诚和正直地对待本心
霍兰先生和其他有关教育的电影中的老师一样,都是带着某些经历进入课堂的,像《死亡诗社》《蒙娜丽莎的微笑》《放牛班的春天》。霍兰先生组过乐队,追求过梦想,因为妻子怀孕,生活需要稳定而不得不去中学教书。这种经历,使他和学生一样都有一个进入教科书和课堂教学的枯燥的过程。学生觉得严肃正规的古典音乐教育沉闷,霍兰先生也一样。他很快就突破了教材的局囿,把流行乐搬上讲台,一下便激发了学生对音乐的热情,扫除了课堂的沉闷。
不背叛本心,即使对待专业化的技能问题,也能够保持立场,不背叛本心。当然,音乐是一个特殊的门类,艺术和审美的事儿,有比较多的模糊地带。这个视角的本质是真诚和正直。教育者的虚伪无异于投毒。社会整体的信任危机,在很大一个程度上,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教育者向受教育者宣讲一套价值系统,但是社会绝大多数成员的行为原则却是这一套价值标准的反面。价值系统的混乱,往往从教育开始。所以,好的教育,必须从真诚和正直开始。没有真诚和正直,对人自信的尊重就会落入空谈,因为失却真诚和正直的教育者如何获得受教育者的信任很成问题。试想,如果霍兰先生背叛本心,把沉闷的教条奉为圭臬,那么他还能否打开一生教学的局面?
无论在价值教育,还是在技能教育中,都能够坚持真诚和正直地对待本心,应该是“好的教育”不可缺乏的原则。



